“诶——！”臻意提着水壶和茶碗出来，一眼瞧见帝丹已走到花丛中央，心头一紧，立刻扬声提醒，“小心！千万别碰那些花！它们都是我哥的命根子，弄坏一株，我可就惨了！”

    他哥的宝贝……”帝丹心中了然。这些牡丹并非臻意所种，看他对着花丛嘟嘴的模样，似乎也真没那么喜爱牡丹了。不知他……还喜不喜欢画画？

    臻意倒了一碗水递给帝丹，自己则在长椅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问他打算去哪儿，原身是什么花，将来又有什么打算。

    帝丹端着那半碗水，身影如烟般轻盈地落在臻意身旁。他慢条斯理地用手指在空中划出莹白的字迹，以此交谈。感受着身旁的温热气息和这难得的平静温馨，帝丹心中百感交集——这一幕，他等了太久，久到心力交瘁，才总算再次寻到他。他定要助他成仙，令他忆起往昔，再续前缘。他有太多未诉之事，太多未尽之语，此刻虽无法言明，但无妨。他愿以漫长的余生，等他想起一切，等他……再次倾心。

    转眼十日过去。对臻意而言，这十日既快且慢。快，是因为白日里帝丹总会来，他教他通晓人语，俨然一位教书先生；慢，则是因为入夜后，兄长逾期未归的忧虑便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令他辗转难眠。

    他全然不知，帝丹从未离开。每个夜晚，那抹身影都隐在院中长椅上枯坐。帝丹凝视着沉睡的臻意，心中忧虑重重：做了妖的臻歆，修为根基竟如此浅薄，内丹更是残破不堪。助他成仙，绝非朝夕之功。人身尚可用药，仙体亦有仙丹，唯独这妖身……最快捷的法子便是夺取他妖内丹增补修为。可五百年前，他与妖王立下契约，妖界自此安分守己，他岂能在其地界无端开杀？另一个念头更令他自我唾弃——若能寻一血脉相连的至亲，交换内丹……但这念头甫一浮现便被碾碎，无人会应允，连他自己都鄙夷这份卑劣。

    思来想去，帝丹苦笑：罢了，不如先让眼前的臻意……喜欢上自己吧。

    第十日深夜，帝丹照例隐于长椅。目光掠过花丛，一朵黄白相间的牡丹恰在月光下盛放。他心念微动，指尖轻点，那花便悄然落入掌心。他对着这朵无言之花，絮絮低语了半宿，尽是些蒙尘的过往旧事。

    翌日清晨，一声尖锐凄厉的鸡鸣骤然划破小院的宁静！睡在房中的臻意猛地惊醒，化作一道棕影窜出窗户。只见鸡圈里一片混乱，鸡毛炸飞，一只黄鼠狼正穷追不舍地扑向那只惊惶逃窜的大公鸡！

    “呜——！”臻意龇出利齿，发出威慑的低吼。

    黄鼠狼见偷鸡败露，毫不恋战，哧溜一下便从鸡圈角落的破口处钻了出去！

    “哪里跑！”臻意拔腿就追。一黄一棕两道影子，快如疾风般掠过院落。

    空气中那丝细微的波动惊醒了长椅上假寐的帝丹。他倏然睁开幽深如墨的双瞳，身影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缀在了臻意身后。昨夜那朵伴他半宿的牡丹，因他起身太急，从肩头滑落，无声地跌入尘埃。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闯入迷阵深处。臻意眼见黄鼠狼从自己攀爬的树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另一棵树上，他不及细想，也奋力跃起！然而就在他腾空的刹那，眼前景象陡然扭曲——目标大树竟凭空消失，化作一片空茫！

    糟了！臻意心头一凛，这才惊觉自己闯入了哥哥布下的迷阵！身体悬空，无处借力，纵然反应再快也避无可避。他紧闭双眼，几乎能听见肋骨断裂的脆响……

    预期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身体被一双沉稳的手臂稳稳接住。臻意猛地扭头，对上帝丹那双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黄鼠狼没追到，反被人救下，狐狸脸上仿佛腾起一股热气，他索性蜷着不动，只当没脸变回人形。

    此刻，臻意的哥哥与狗狼恰好抵达孤逐山脚。他脚步微顿，眉峰轻蹙：“这小子……怕是见我迟归，耐不住性子闯阵了。狗狼，你先回去向你爹报个平安，免得他忧心破关。我去见臻意，晚上下来请你吃饭。”

    狗狼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个小巧木盒抛过去：“行！风餐露宿好几天，正好回去睡个囫囵觉养精神！晚上我可空着肚子来，记得后院那只大公鸡，炖了！鸡腿归我！”

    碧衣人抬手接住木盒，无奈摇头：“哪次见我和你抢过？……好，就此别过。”他身影一闪，化作碧光掠向山腰。

    狗狼目送那抹碧色彻底消失，这才转身，大步流星直奔山顶老巢。

    迷阵深处，帝丹抱着怀中的棕狐，步履悠然。他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份真实的触感与温度——哪怕只是一只狐狸。五百年的蚀骨思念，足以让他对任何形态的他爱不释手。

    听着臻意一路“吱吱”的抱怨，帝丹已知晓这迷阵乃其兄为护他而设。那只误闯的黄鼠狼，若不解阵，必死无疑。此阵精妙非常，寻常仙妖怕是插翅难飞……不过于他而言，破解并非难事。即便不破，弹指间亦可令这林中所有禁制灰飞烟灭。

    帝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狐狸颈项的软毛，指尖触到一物——一根细绳系着的小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