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是执法天神……那会是什么表情？帝丹连想都不敢想那个画面。

    不！绝不能让他知道！一丝一毫的可能，都必须彻底斩断！这个念头带着毁灭般的决绝，瞬间冻结了他眼底所有的温度。“

    帝丹的身影在半空中缓缓清晰。他的目光穿透所有纷扰，只牢牢锁在臻歆一人身上。他看到臻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要问出口。帝丹不顾一旁臻于善探究的视线，如离弦之箭般径直飞向臻歆，脸上绽开的笑容像个刚刚立了大功、正迫不及待讨要夸奖的孩子：“看！我扮神仙把那老道骗走啦！”

    “回家再说。” 危险解除，臻歆心中大石落地，将满腹疑问暂且压下。他与帝丹一同，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臻于善，又抱起昏迷的母亲，回到了山间的木屋。

    那声自然而然的“回家再说”，如同甘霖注入帝丹心田，让他唇边的笑意从午后一直持续到了夜晚，久久不散。回到木屋，帝丹立刻着手为臻于善疗伤。他指尖仙力流转，轻易便治愈了那些狰狞的外伤，至于受损的根基和内腑，则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臻歆的母亲因被困法器太久，神魂受创，依旧昏迷不醒。帝丹除了以温和仙力滋养她的经脉，还不动声色地喂她饮下了一滴蕴含磅礴生机的神血，只对臻歆道：“三日左右应能苏醒。” 至于醒来后是否完好如初，帝丹并未言明。

    臻于善看着帝丹为他和妻子所做的一切，再想起自己从前对妖的偏见，心中满是惭愧。他忍不住问起帝丹与臻歆的关系。

    不等帝丹开口，臻歆已一把抓起帝丹的手，抢先答道：“他是我养的花！”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骄傲。

    两人目光相接，情意自然流淌。臻于善看着儿子与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花”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地脉脉含情，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幻莫测，精彩纷呈。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只冷静地说了一句：“你这执拗性子，从小就像你娘！”

    事实如此，臻歆没有反驳。重要的是，父亲并未出言反对，即便心中或许仍有疑虑，至少此刻选择了沉默。

    晚饭时分，臻歆向父亲简单讲述了这些年来他和臻意相依为命的经历。帝丹在一旁默默听着，每当臻歆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那些艰难困苦的岁月，帝丹的心便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阵阵抽痛。臻于善听着儿子的叙述，想到自己错失的时光和他们受的苦，不禁声泪俱下。

    “那日随师父回山，本是抱了必死之心去领受门规惩处……能否活着回来见你们，我毫无把握。所以临走时，才对你娘说了那般绝情的话……” 臻于善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悔恨，“是我有负师门养育之恩在先，接受任何责罚都理所应当。可我万万没想到，师父为了保我性命，竟不惜……抹去我关于你们的记忆！父子相残数百年，更害得臻意内丹碎裂……为父……罪无可恕！你娘救我，不过是她天性纯善，她……定是不会原谅我的……”

    听着父亲迟来的解释，臻歆默默咀嚼着口中的白饭，一时无言。得知父亲当年并非抛弃他们，积压心底多年的委屈与酸楚瞬间冲上鼻尖，眼眶终是湿润了。

    “不必沉溺于悲伤。” 一直沉默的帝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纵使历经千难万险，你们一家终是团聚了，不是吗？你说臻歆的娘救了你，她心中……或许仍有情意。待她醒来，说明一切原委。若她气你当年隐瞒真相，要打要骂，你好好受着便是。若她……” 帝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见臻歆和臻于善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本只是见不得臻歆被父亲惹得红了眼眶，随口宽慰，并无意做他们的情感军师。

    “若她怎样？” 臻歆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臻于善也屏息凝神，等待着下文。

    帝丹的目光重新落回臻歆脸上，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她要剜你的心，取你的命……让她取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