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衣里伸展不开。他先穿好受伤那只手的袖子，套出领口以后才发现右边袖子被翻进了里面，现在不管哪只手伸展一下，都会扯动伤口，他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无奈下，涅尔也只能开口求助延魁，“这个衣服不太好穿，帮我个忙，把这个袖子翻出来，”他苦着脸恳求道，提完要求的瞬间他突然些难为情，原先沧桑的脸上有了血色，他的脸颊温热，“可，可以吗？”

    延魁不想浪费时间，他叹了口气选择妥协，沉默着去了后排座位，帮涅尔把里里外外的几件衣服规整地穿好后两人才重新坐回原位。

    等涅尔笨拙地扣好安全带，延魁出声询问：“请问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涅尔先生。”

    涅尔识相地点头道：“当然可以。”说完他把头一偏，降下一半的车窗让冷风灌进车内，把遗留在车里的血腥气息吹淡。

    最终两人在镇里偶遇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旅店，他们假装成外地旅客，决定在这里留宿一晚。

    “这个季节来我们这里旅游的人太少了，所以房间都空着，这两间位置好的就留给你们啦！”旅店老板是本地人，热心地将他们送到房间。

    “实在太感谢了，这房子被你打扫得真干净，我们非常喜欢。”涅尔一路上根本闲不下来，探探这里又摸摸那里，道了谢还不忘随口夸一句这么晚还愿意起来接待客人的旅店老板。

    旅店老板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听到涅尔的话她腼腆地笑了起来，“那早点休息吧，晚安，好梦。”

    “晚安。”两位客人前后地跟旅店老板道了晚安。

    “延先生，晚安，好梦。”进房门前，涅尔也学着旅店老板的样子和延魁道了一声晚安，他说得洒脱愉快，不带礼节，很礼貌，很乖巧。

    延魁毫不奇怪涅尔的反常，他看得出来，这人从案发现场活着出来后就一直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这种兴奋来自劫后余生，也因为涅尔首次尝到了自由的甜头，这是一种鱼缸里的鱼重新回到海里的欣喜，无法言喻。

    可延魁能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低头看着门锁，轻声回了旁边的人一句“晚安”，即使那人早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根本听不到他这句问好。

    这家旅店的环境好，窗外的视野开阔，但唯一的缺点是墙壁的隔音做得不是很好，躺在房间里整夜都能听见海浪刷在岸上的声音，也能听见走廊的贝壳风铃声。

    夜深但不静，一位需要休息的病人兴奋地跑在阳台上听海看海。

    “没有鲁伯特跟着，还挺不习惯的。”涅尔看着黑色的海喃喃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失落。

    他抱着棉被躺进阳台的躺椅里，不肯浪费这难得的夜晚，看着旅游海报上的地图，此时他处在大西洋的彼岸，吹着从爱尔兰岛上刮过来的风。他身上早没了手机的踪影，此时没能拍一张照片留下来实在是遗憾。

    涅尔就这么地蜷缩在阳台不舍得走，在躺椅上想了太多太多，如果自由要用生命作为代价，那他愿意在两者达到持平的条件下分秒不漏地享受自由留给他的时间。

    夜深但不静，浅眠的人难以入梦。

    延魁枕在棉质的软枕上把玩着今晚给涅尔取子弹的那把小刀。

    关于他此次的计划实际和对宋晁洋说的无差太大——和维森特要，不给就抢。

    来之前延魁就将能调查到的维森特的信息了然于心，之前的两件遗物能够顺利得手是因为它们最后的买家是无关当年那场事故的普通买家，只要想办法让他们误以为买到手的是赝品，再用一件寻藏宝物就可以轻松换取到手。

    可维森特不一样，他的身上藏有秘密，他对想要保护的东西格外谨慎，尤其还是带着秘密的东西。所以想要拿回蜉蝣鱼生，必定是要冒一次险了。

    延魁顺着宋晁洋牵的线来到弗兰西斯科家，他要找出维森特和那场事故的之间的联系，抓住他的把柄威胁他交出蜉蝣鱼生。

    前半段计划因为涅尔变得明朗起来，也证明他选择最先接近涅尔这个人没有错，可因为宋晁洋的疏忽他在维森特面前已经漏出了破绽导致维森特起了防备心，那后半段计划想要实施起来就会有些麻烦。

    可他不想再洗牌重来了，罪人要找到，丢了的东西也一定要拿回去。

    今晚救下涅尔在他的计划之外，这对现在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只会让后面的路更难走一些，可再怎么说，涅尔也算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价值，他做出一点牺牲也并没有亏损太大。

    栽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做魔术师还是寻回遗物，他从来都不会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