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阿姨……”涅尔终于开口了，他的嗓子像被利爪划破，吐出的字句沙哑着黏在一起。他说：“我嗓子疼……”

    延魁认真地辨别涅尔说的话，在听清后他没应声，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涅尔之前送给他的那袋牛轧糖，在涅尔的嘴巴里塞了一颗。

    涅尔把牛轧糖裹到一边腮帮子里化着，奶味的糖水随着唾液流到嗓子里，被润得没那么疼了。

    延魁看着他鼓着一个包的脸，恶趣味地往他另一边的腮帮子里也塞了一块牛轧糖。

    不得不说，强迫症在有些事情上一定要追求对称，是真的能给他们带来身心上的愉悦感的。就比如，现在正笑着的延魁。

    “你怎么在这？”

    “你笑什么？”

    涅尔吃着糖醒了，他的嗓子说话没有刚才那么黏糊了，睁眼就看到一张笑意未收的脸，他含着两颗糖，虚弱地质问道：“我很好笑吗？”

    延魁清了清嗓子，神色如常，“有点吧……”

    “秦姨去拿吃的了，她托我在这看看你，”他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没说自己是跟过来的，他朝涅尔的伤口处使了使眼色，“你的手，是打算让它自己烂掉吗？”

    被看穿的涅尔偏头看了看肩膀，试着动了动，他打算转移话题敷衍过去，脸上堆着假笑对延魁狗腿道：“你帮我换过药了？竟然不怎么疼了，技术不错啊延医生，”见对方没给他好脸，他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翠翠阿姨给我拿桂枝汤来了？你拿过来给我喝一点吧，再不退烧我的脑袋就要被热坏了。”

    延魁不帮他拿，甚至还把汤罐移远了些，“等秦姨过来，吃点东西再喝。”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喝，凉了喝有用吗？”涅尔没有要配合的意思，打算伸手去够。

    延魁在心里白了涅尔一眼，把被子扔回到涅尔身上，“凉了可以再热，空腹喝药伤胃，”他又将一颗牛轧糖撕开一道小口，施舍似地扔了过去，“饿的话先吃这个垫垫。”

    “哦，”涅尔沿着包装袋上的小口子，很轻松地就将牛轧糖挤到了嘴里，几颗糖在嘴里化开，喉咙里的血腥味被冲淡了不少，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谢谢。”

    这个人，从来到这里就已经帮了他多次，如果说一开始的好意是为了能从他这里撬到信息，那后来呢？

    他问了，延魁给的回答是“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对你上心了”。一个模糊又明确的答案，竟然让他有些贪恋。

    他说：“不管你是可怜我，还是上心我，多来一点，我不介意的。”他变脸太快，明明昨天还说不需要谁的关心。

    可延魁明显已经习惯了，他说：“看我心情吧，心情好，就给你一点。”

    汤罐子不保温，秦翠翠来的时候已经晾凉了，“崽崽，你醒了啊？现在看着倒是精神一些了。”她把从外面拿来的温度计甩了甩，塞到涅尔的嘴巴里，“来，再量一个体温，桂枝汤凉了，我去厨房给你热热，晚饭我拿过来放在餐桌上了，马上就拿进来给你，”她朝两人交代道，“延先生，这里有我，你先去吃饭吧。”

    延魁看着她忙前忙后，站起身来说：“你去热汤就行，吃饭的事就交给我吧。”

    “行！那你俩有事随时叫我嗷！”秦翠翠没再多客气，两个年轻人都很乖巧，她越看越喜欢，说话都不自觉地带出了家乡的口音。

    方才温度计上的示数确实比一开始低了些，饭后涅尔把桂枝汤喝了，状态一下恢复了不少。秦翠翠走后，房子里又安静下来，延魁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墙壁，他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声：“方便吗？”

    他想好好谈谈，根据目前得知的种种，他确定有涅尔在的地方都受着他人的监视。

    涅尔听明白了，他微笑着摇摇头，从茶几下的抽屉里随便拿了一部能开机的手机在便签里输了一行字递给延魁。便签上写：“不太方便，房间里有窃听器，不是维森特就是菲奥娜干的，懒得查。”

    延魁从手机上抬起头，疑惑地看了涅尔一眼，涅尔凑了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继续在下面打字：“你想问我刚才那些为什么就能说？”

    延魁点点头，涅尔继续打字：“有人对我这么上心，我不可以拿出来跟他们炫耀一下吗？”

    这一次，换延魁来打字，他说：“我还想问，那些人为什么要防你防到这种地步？”

    他们已经把涅尔铐住了，为什么还要给他织这么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传到涅尔手里，他玩弄的笑僵在了脸上。按灭了屏幕后他盘腿呆坐在沙发上，几秒后，他撑着身子贴近延魁，近得几乎要合而为一，他偏头趴在延魁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脸上慢慢露出邪魅的笑，他说：“你有本事就杀了他，带我出去，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