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他打断道：“姐姐，我真得走了。”

    他退至阳光永远照不到一个角落，“对了，姐姐，夸一下，你今天这个玫红色的口红涂得真漂亮。”

    米娅没说话，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涅尔将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才干的泪痕又被打湿，一滴泪从她憋红的眼框里掉下来，这次没人帮她擦，顺着手背掉在灯芯绒的裙子上，晕出铜钱大小的暗红色。

    涅尔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曾在一个和涅尔长得八分像的女人口中听到过一句近乎一样的。恍惚间，她感觉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芳华殆尽的女人抱着她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坐在轮椅上，女人别过脸咳嗽了几声后温柔地看着她，对她说：“小米娅，你的嘴巴粉红粉红的，真漂亮。”

    米娅8岁的时候，母女三人和维森特分别两年后，终于被维森特接去了一座花园别墅团聚。

    别墅很大，很气派，和她那个拥挤老旧的家不一样。维森特还告诉她，这里以后就是“自己家”了。

    别墅的后面是几百亩的石榴林，当时正值石榴的花期。风一吹，那片绿色的海就掀起浪花，摇来红花一朵朵。

    那时别墅里除了她的母亲希尔维亚外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从佣人那里她也得知了别墅原先是这个女人的，石榴林也是，但现在已经都不属于她的了。

    米娅想：那她还有什么呢？

    ——噢！她还有她的儿子。

    米娅看得出来，女人生病了。她整天把她足月的儿子抱在怀里晒太阳，再也去不了她的石榴林了。

    女人是涅尔的母亲，她有个圣洁的名字——迪阿娜，意为月亮。

    那时候迪阿娜很年轻，她穿着绵软的长袍，唇色淡如桃肉，金色的头发挽到一边肩膀上垂下来。

    她怀里是睡熟的小涅尔。

    生怕惊醒儿子，迪阿娜每一次落在小涅尔额头上的吻，都很轻很轻，不带力气的轻。

    米娅觉得迪阿娜美如神女，迪阿娜就仿佛有一种能够预示未来的能力一样，在做着某种仪式。米娅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女人一定在把自身的余晖和能量渡到小涅尔的身体里。

    这是米娅第一次见到迪阿娜，她就不由自主地想亲近迪阿娜。

    当时她已懂人事，知道维森特做了很多让迪阿娜伤心的事，所以常常默不作声地躲在远处偷看迪阿娜——看她，有没有哭。

    迪阿娜也总是能发现她，会温柔地把她叫过去，讲故事给她听，陪她念书，夸她漂亮……

    但当时年仅四岁的菲奥娜和她比起来，对迪阿娜的初印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菲奥娜憎恨迪阿娜！

    她和姐姐仿佛长了两双不一样的眼睛——那样温柔的迪阿娜，米娅看到的是天使，菲奥娜看到的魔鬼。

    菲奥娜觉得，是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抢走了自己的爸爸，才让爸爸离开了她们一家人这么久！

    她要惩罚迪阿娜！她把迪阿娜的裙子烧毁，将迪阿娜送给小涅尔的拨浪鼓摔坏，将迪阿娜的轮椅一把推下台阶……

    事到如今，他们会是什么结局，米娅想：那都是他们该的……

    她知道涅尔不会一辈子都做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断氧之鱼，他迟早会去清算他的账。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她心里竟有些替他高兴，她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愧疚在这一天找到了出口——她终于让涅尔听到了她那句“抱歉”。

    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吧！镜子里她双手合十向信仰的神主祈祷着——希望结局不要太糟糕。

    刚从主堡出来，冷空气就朝涅尔聚拢过来，骤降的温度让他捧着手捂在嘴上哈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扯痛了他手臂上的伤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受伤的左臂，然后，抬起右手，重重地！朝伤口上猛地捏了一把！

    很疼，一种带着警告的疼。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了，得到一点点的关心就开始放肆地沉浸其中，这不太好。和米娅谈完这一切，他也更加明白今晚要做的事是冒险的、危险的。昨晚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要带上延魁呢？这不是一件去酒吧看脱衣舞表演那样轻松快活的事，搞不好得赔命。

    他想起米娅说的那句“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是的，现在还不是他们熟的时候，至少不能熟到让延魁因他涉险。若是带上延魁，自己此次的行动又出了差错，那两人都得暴露。不如就按一开始那样各干各的，至少能保下一个。

    他惊觉自己险些犯了蠢，差点就不顾大局。

    有风路过，他从疼痛中醒来。碎发打在脸上不痛不痒的，此时他无比清醒，直直朝客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