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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恶,从来不是天生。”
此话一出,议事厅陷入沉默。
战国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我们都懂。”
若是寻常年轻军官,抓到重犯只会邀功请赏,信奉非黑即白的死板正义。
可凯恩年纪轻轻,却能看透善恶背后的世道无奈,这份心性、这份眼界,远超同龄人。
凯恩抬眼,直视两位大将,不再遮掩心底所想,缓缓道出肺腑之言。
“属下一直想问,海军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我们常年奔走四海,剿海贼、护平民、镇动乱、守安宁,流血牺牲、前仆后继,守护着整片大海的底层安稳。”
“可为何,真正最大的罪恶源头,永远无人敢触碰?”
“天龙人视人命如草芥,蓄奴虐杀、肆意妄为,造尽世间恶业。无数人间惨剧,皆因他们而起。”
“可偏偏,他们凌驾律法、凌驾海军、凌驾所有正义之上。”
“我们守护的秩序,从来都只是维护天龙人安稳统治的秩序。”
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去,足以扣上质疑政府、悖逆上层的重罪。
但在场三人,皆是心知肚明。
泽法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
“你敢说的话,我们憋了一辈子。”
“我从教多年,培养无数海军新兵,教他们仁义、守护、正义。”
“可越是看得多,我越觉得可笑。”
“我们拼尽全力守护的太平,不过是天龙人享乐的垫脚石。”
泽法一生温和,极少流露负面情绪,可今日谈及此事,眼底难掩刺骨寒意。
“我弟子被杀、家人遇害,无数海军将士战死沙场,换来的从来不是绝对公平。”
“只是让这片大海安稳下来,好让天上的神明,继续安稳享乐。”
一旁的战国轻轻闭眼,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力。
“凯恩,你以为我身居大将,手握重权,当真甘心屈从于天龙人?”
“我比任何人都厌恶那群腐朽、自私、冷血的天之蝼蚁。”
“可我是海军大将,是世界政府麾下最高战力。”
“我身居其位,便要担其责。”
“我恨天龙人的跋扈,恨政府的虚伪,恨这天不公的世道。”
“可我不能反。”
战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一旦海军与世界政府决裂,整片大海即刻分崩离析,四海大乱、海贼横行、战火燎原,最先遭殃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我们隐忍、退让、妥协、背负骂名。”
“不是忠于天龙人,不是认同虚伪秩序。”
“是为了护住这乱世之中,仅存的一点人间安稳。”
这话,是历代海军高层最大的心酸与苦衷。
世人骂海军虚伪、帮凶、妥协权贵。
可无人知晓,这群身披正义战袍的人,是在用自己的隐忍,强行压住天下大乱的战火,护住底层亿万生灵。
凯恩心中了然,彻底通透。
他从前只知海军无奈,今日才算真正读懂两位大将。
他们不是不恨,是不能恨。
不是认恶,是无力改局。
泽法接过话头,沉声道:“加伦一案,是最刺眼的缩影。”
“天龙人作恶,无人敢治。底层人承受苦难,无处申冤,最终只能自相残杀,酿成祸端,最后还要由海军收拾残局、审判底层罪人。”
“何其讽刺。”
凯恩微微点头,神色愈发坚定:
“属下明白两位大将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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