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食堂的海风徐徐穿窗而过，拂动桌角轻微晃动。

    凯恩与库赞的闲谈依旧在继续，气氛松弛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两人本就只是训练营不足一年的短暂同窗，结业后各奔前程，常年外派、极少碰面。彼此熟悉、了解对方性格与战力，是同辈之中最值得正视的对手，却算不上推心置腹的挚友。

    没有多年羁绊的熟稔，没有无话不谈的亲昵，只有同届顶尖强者之间，心知肚明的默契与克制。

    库赞浅酌一口酒水，目光望向窗外往来穿梭的海军士兵，语气平淡感慨：

    “说实话，我们这一届，算是本部近几十年来最离谱的一批新人了。”

    “同期四人，全员破格崛起，全员压过往届天才，可到头来，也只是被本部当成最顺手的工具，哪里缺人往哪里丢。”

    他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怠与无奈。

    库赞本性散漫，不喜拘束，比起无休止的杀伐与外派任务，他更向往松弛自在的正义。可身在海军体系之中，军令如山，由不得自己选择。

    凯恩指尖轻搭酒杯，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他比库赞看得更透彻。

    世界政府掌控海军数百载，向来都是极致的工具化用人。

    有用便极致压榨，无用便弃如敝履。

    他们四人同期逆天崛起，看似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圣地用来维稳大海、镇压动乱的四柄利刃。

    萨卡斯基甘愿接受这种体制，信奉铁血绝对正义，以杀戮镇乱世；

    波鲁萨利诺看透规则，索性摆烂摸鱼，用圆滑规避压榨；

    库赞厌恶束缚，却无力挣脱，只能被动疲于奔命；

    而自己，早已不屑于做任人摆布的工具。

    这也是他坚定不移，跟着战国四人搭建隐秘格局、谋求海军独立的根本原因。

    “体制如此，无从更改。” 凯恩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是啊，无从更改。”

    库赞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慵懒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清明。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份无力，他最近才愈发敏感地察觉到本部的异常。

    战国不再与世界政府据理力争，对所有政令全盘接纳，顺从得反常；

    泽法不再严苛抓军纪，反而暗中筛选人手、悄然编组；

    卡普常年摸鱼闲散，近期却频繁出海巡查海域边界；

    鹤的参谋账务封闭锁档，杜绝一切外部稽查。

    四大高层齐齐收敛锋芒、隐忍蛰伏，绝非偶然。

    而这一切变化的时间节点，完美卡在凯恩远赴空岛的这段时间。

    库赞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同期，看似随意一问，实则暗藏试探：

    “凯恩，你这次空岛归来，变化很大。”

    凯恩抬眼，神色不变：“哦？哪里不一样？”

    “沉稳得过分。”

    库赞轻笑一声，语气不咸不淡：“以往你执行任务归来，虽也冷静，但总归有新锐立功的锐气。这次回来，荣辱不惊，深浅难测。”

    “空岛那趟绝境之行，你应该不止是平定战乱这么简单吧？”

    问话轻柔，却精准戳中核心。

    他不需要凯恩坦白什么，仅仅是同期相处的直觉，便足以让他察觉 ——空岛之行，凯恩所得，远超表面功绩。

    凯恩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不承认、不辩解，只是唇角微扬：

    “任务顺利完成，仅此而已。”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库赞静静看了他两秒，最终缓缓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他懂分寸。

    两人交情有限，本就不是可以深挖秘密的关系。而且他隐约清楚，这绝非普通立功那么简单，大概率牵扯到高层的隐秘布局。

    知道得越少，越安稳。

    更何况，他心底并不排斥这种变化。

    当下腐朽的体制、双标的正义、被天龙人拿捏的海军，本就早已积弊深重。若凯恩真的在暗中推动变局，未必是坏事。

    “也罢。”

    库赞摆了摆手，重新恢复散漫姿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与考量，我不多问。”

    “只希望你所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真正的正义，而不是徒劳无功。”

    这句叮嘱，是同辈强者的认可，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默许暗流滋生，可以看破不说破，但绝不允许有人假借正义之名，搅动大海更乱的局势。

    凯恩微微颔首，郑重应声：“我自有分寸。”

    简短五字，笃定有力。

    两人不再触碰敏感话题，转而聊起四海海贼的最新动态、新世界四皇的割据态势，以及近期海域频繁涌现的异常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