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片场角落里的几块胶合板一拼，刷层白漆，贴个温馨之家的标语——得，李幕府这几晚的寝宫就这么落成。

    导演大手一挥这几场的深夜戏，连着拍，他懒得半夜折腾回宾馆，往那硬板床上一瘫，活像个被剧组流放的倒霉蛋。

    我堂堂男一号。

    他盯着头顶那盏忽闪忽闪的节能灯，要起床的时候，嘴巴嘟囔：睡的地方，还没别人家的狗窝暖和。

    说是床铺，其实就是两块胶合板中间塞了点海绵，躺上去一声。

    ……翻身？不敢翻，怕动静太大把板子压塌。

    李幕府盯着天花板，突然打了个寒颤。

    怪了。

    最近平平无奇，拍了几场育儿戏，被熊孩子糊了一身口水，晚上吃了顿剧组盒饭——油大得能炒一盘菜的那种。

    按理说，这种日子他过了八百回，早就麻木了。

    可偏偏，心里头莫名松快。

    我这是怎么了？

    他挠挠头皮：年纪大了，开始胡思乱想？

    他掰着手指头算——这具壳子确实不年轻了，虽说妖怪长生不老，但他天天当社畜，……心理年龄直逼退休老干部。

    都产生了躲过危机的错觉。

    「我这跟地铁上的老头老太太，总觉得有人要偷他鸡蛋……有什么区别？

    李幕府觉得自己——大概是真老了。

    剧组里年轻妹子们跟他擦肩而过，眼神都不带飘的——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矜持，是实打实的这小妹，胸不大啊的漠视。

    他还躺平了。

    人家送啥他收啥，六味地黄丸、海狗丸、金匮肾气丸，照单全收。……还当着全剧组面嘎嘣嘎嘣的咽下，跟吃糖豆似的。

    李哥，这玩意儿……饭前吃的。道具组小哥欲言又止。

    没事。

    李幕府一仰头，温水送服：当零食，补补。

    透明保温杯里，枸杞桑葚泡得跟沼泽似的，黑红黑红一坨。他拎着杯子晃悠，活像个提前三十年进入退休生活的老干部。

    这副糟践德行。

    别说年轻小丫头，中年老妇女见了都得绕道走——生怕被他拽住聊养生，从肾阳虚聊到肝气郁结，再推荐几个偏方。

    全剧组唯一还有脸凑过来的成年人，就剩石航露那个小丫头。

    这小妹过年那天，亲眼

    她心态接受得，比别人快。

    幕哥 。

    她现在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个小药袋：这个……。我爹经常吃的，说比海狗丸劲儿大。

    李幕府没皮没脸地接过，当场拆开包装盒，跟小姑娘唠得热火朝天，仿佛在讨论什么网红零食：是嘛？你爹挺前卫啊，这都懂。

    石航露看着文文静静，瘦瘦小小，实则话痨属性点满。

    她抖音号，每天晚上搞深夜轻音助眠的直播。说白了，就是对着麦克风哼哼唧唧，哄失眠网友睡觉。

    哎，幕哥，你咋最近不开直播了？石航露扒拉着药盒，随口问。

    李幕府正往保温杯里续枸杞，手一抖，桑葚撒了两颗：我前阵子……不是让高中同学给整了嘛。”

    “网上一堆人说我看不起程成老师，我都提着礼上门道歉了，微博也发声了，最近……不得老实点？

    这都大半个多月没碰抖音了。

    他那张嘴，属于开光型——说啥啥应验，方向总跑偏。

    也是。

    石航露点点头：您这嘴，确实该上个保险。

    谈话间，她往后门那边瞟了瞟，没瞧见那辆熟悉的保姆车。小嘴一瘪：小鞠姐今天不在啊？

    李幕府顺着她目光瞅了瞅，乐了：你别看我啊，小鞠的微信号我都删了……我俩都是靠助理联系的。

    啊？为啥？

    防绯闻。

    李幕府一脸沧桑：上次手滑给她朋友圈点了个赞，粉丝扒了三千层，说我俩有过。……吓得我连夜删好友，现在传个话，得过三道中间商。

    哎呀，小鞠姐咋走得这么早？石航露没要到小偶像微信，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哦，听说去了趟京城六院。

    李幕府抿了口枸杞沼泽水：说是老家亲戚来看病的，她开车送一程。

    石航露了一声，低头刷抖音。三秒后突然抬头：六院……不是精神病院吗？

    李幕府保温杯停在半空。

    ……她老家亲戚，可能……比较特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远处，导演喊开工。

    石航露跟在后面，突然凑上来：幕哥，那药你记得睡前吃，我爹说白天吃……容易上头。

    上头？

    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