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一个问题得到了回答，了然又轻松地一笑。

    “我都濒死了，怎么能知道那是个狼窝？”卞缘喉咙哽咽，却不想让他看出她此刻的脆弱，假装同他争执。

    郗昱冰抬起下巴后撤躲开卞缘，“是谁帮你将那两头狼杀了的？”

    “有点良心吧，卞缘。”郗昱冰敲敲她的发顶。

    “切。”卞缘看似不经意地别开脸，一滴晶莹的泪水却悄然洒落。

    郗昱冰作为始神，每一处的感官都敏锐到极致，哪怕是一片漆黑的晚夜，他也感受到了什么。

    “为什么刻这尊神像？”他转变话题道。

    “你看过二十四诸天的临界石碑吗？”卞缘反过来问他道。

    “不常过去，怎么了？”郗昱冰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仍然回答了她。

    “临界石碑上每个人的名字笔墨的深浅是由信众的愿力决定的。”卞缘自顾自地说道。

    “你的名字太浅了。”

    卞缘看向他，“我快要看不到你了。”

    远处人声鼎沸，此刻卞缘的心却很沉静，至于这个神像，她知道郗昱冰或许从来不在意临界石碑上字迹的深浅，哪怕有一日他的名字彻底在上面消失了，他恐怕也不会注意到。

    可卞缘就是固执的觉得，那日救她于生死之际的神明，为天地刻画雏形的人，不该就这样在世间无踪无迹。

    郗昱冰能理解卞缘这种想要对谁好，就将谁奉之高阁的心意，很幼稚，很简单，但同时也真正来源于内心。

    “既然是这样，那你一定要对我诚心一些。”

    “我只有你一个信徒，就全要仰仗你了。”

    就算卞缘的心意幼稚又简单，郗昱冰也愿意为她赋予唯一且沉重的意义。

    或许在那一年珏泗山上那心软的一瞬间，就有迹可循。

    再元湖的湖水在夜风中摇晃，卞缘听完郗昱冰的话说道：“那我的愿望神尊可都要帮我实现，要不然我可就朝秦暮楚了。”

    “贪心不足。”郗昱冰道。

    “那我现在就许愿。”卞缘郑重其事的双手合十，两眼紧闭。

    郗昱冰前一瞬还在嫌弃她贪心不足，后一瞬就带了些认真的听着，听着她的第一个愿望。

    “我许愿神尊戴我买的面具。”在这样诚挚的表情下，卞缘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个。

    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靠近郗昱冰，幽幽道：“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愿望，神尊你看——”

    “拿来。”郗昱冰继续保持着目视前方，一个眼神也不给卞缘，极不情愿地伸手。

    卞缘一副自己占了上风喜滋滋的样子，忙不迭拿出面具递给郗昱冰，生怕下一秒他就要后悔。

    面具堪堪碰到郗昱冰指尖，卞缘却变了个想法，“神尊，我帮你戴吧？”

    “随你。”郗昱冰顺势就收回了接过面具的动作。

    青灰的面具一点点接近郗昱冰的容颜，卞缘也离他越来越近，她满心满眼只是为了给郗昱冰戴上面具。

    但郗昱冰不是，他看着她欢欣时上挑的眼尾，看她眉心深处藏着的一个小疤痕，还有遏制在她靠的极近时隐隐跳动的眼皮。

    卞缘为郗昱冰戴好面具，一抬眼，身后一个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谁？”她的表情一瞬间凝出冷意。

    黑影闪身速度极快，卞缘紧随其后跟上，再元湖在脚下飞速掠过，山间草木也看不清踪影。

    “跑什么？”卞缘语气中带着狠劲，一掌将她击倒在地。

    黑衣人双手撑地，恢复过来后转身看向她。

    卞缘面色一凝，这人脸上的面具，竟然和她那张一模一样。

    青面獠牙，灰须长垂。

    “再元湖我设了阵法，你是怎么进来的？”卞缘问道，声音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清亮明媚。

    “你还不愿意醒过来吗？”劣质面具背后传来的，是一道柔和的女声。

    “什么意思？”卞缘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这一切又不是梦。”

    “前世云烟，难道不是美梦一场吗？”她呼吸平稳了下来，伸手将面具摘掉。

    丑恶的面具之下，是一张如水般纯净漂亮的面容。

    “醒醒吧，阿缘。”她的语气似乎是不想卞缘再沉溺其中。

    “舒仪。”卞缘下意识的叫出这个名字，下一瞬她不受控地跌落。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然闻到一丝苦香，是郗昱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