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民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满脸黑灰，声音沉稳：“别停，翻草垛，逐片查余火。”

    “好！”

    宋书琴放下水盆，跟着俯身，俩人一左一右，把仓房门口附近的干草、碎柴、山货秸秆全部扒开摊平。

    一寸寸排查，焦黑的碎草全部挑出来扔在空地，杜绝半点隐患。

    忙活了十几分钟，仓房里黑烟渐渐散干净，空气慢慢通透，再也没有半点烟火味。

    地上湿漉漉一片，所有暗火、余火彻底清零。

    宋书琴站起身子，喘了两口粗气，脸上、鼻尖全是黑灰，头发被烟熏得乱糟糟的。

    她看着满地狼藉，后怕不已：“刚才太险了。”

    刘大民点头，语气沉得厉害：“是我大意。”

    他没找借口，就是他的错。

    白日山里捡回一条命，夜里自己粗心大意，一根蜡烛差点把整个家烧没。

    贪险进山，差点送命，后半夜一时走神，险些烧家。

    两样凶险，全是自己的毛病。

    宋书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埋怨，只轻声道：“人没事就是万幸。谁都有走神的时候。”

    刘大民开口，声音很轻，却透亮，“山里捡回命，不知收敛，夜里做事马虎，这就是毛病。”

    他走到仓房木架边，看着那截烧剩的蜡烛根，静静看着。

    就这么一小截蜡，这么一丁点疏忽。

    放在白天不起眼，放在深夜天干的仓房里，就是灭顶之灾。

    宋书琴收拾着地上的湿草，一边规整一边开口：“往后夜里再进仓房，用完灯火必须灭干净，半点不能偷懒。深秋太干，一点火星都赌不起。”

    “记住了。”刘大民应声。

    这一次不是随口答应，是实打实刻进心里的教训。

    两口子把仓房彻底收拾妥当，所有易燃干草全部挪到院外通风处，湿草摊开晾晒，排查所有木缝、墙角、柴火垛，确认没有半点余温隐患。

    折腾完，已经快亮天了。

    宋书琴站直身子，长长吐了口气：“这一宿，真是让人害怕。”

    刘大民看着自家院子，看着身边陪着自己连夜救火、一句重话没骂他的媳妇，心里又愧又暖。

    若是今夜火没压住，烧了仓房，烧了家底，这个冬天一家人就得挨冻受穷。

    若是火再大一点，蔓延到正房，后果不堪设想。

    他真的是接连捡了两次安稳。

    “委屈你了，跟着我熬夜担惊受怕。”刘大民道。

    宋书琴摇摇头：“两口子哪有这些说法。家是我们三个的，出事就一起扛。只要平安，累点不算啥。”

    她顿了顿：“大民，从今往后咱得注意点，别再往仓房拿蜡烛了。”

    “嗯。”刘大民重重应声，“以后再也不冒任何侥幸。”

    刘大民把仓房门彻底敞开通风，让夜里的潮气和强烟味全部散干净。看着收拾整齐的院落，心里最后那点浮躁彻底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