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场大雪封山之后，天一天比一天冷，屯里人大多猫冬在家，轻易不往山里跑。

    刘大民腰彻底养好，身子骨比往年更硬朗，身上劲头足，在家闲不住。

    这天早上屋里还透着黑，刘大民就醒了。

    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精力充沛，一点困意没有。

    宋书琴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眯着眼看他：“又折腾啥呀？大清早不睡觉净折腾。”

    刘大民侧头看她，眼底清亮：“我进山一趟，雪刚停，山里脚印能看清楚，碰碰运气，打只狍子回来，冬天肉菜就不愁了。”

    宋书琴立马坐起来，半点睡意没了，认真叮嘱他：“要去也行，不许逞能。腰刚好利索，刚养好的筋骨，最怕猛发力。进山只走平地，看见猎物能打就打，打不到就回来，不许满山追。负重也别硬扛，搬不动就分次搬，听见没有？”

    刘大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再也不傻逞能了。”

    他穿衣下地，手脚麻利收拾东西，仔细检查老式猎枪，确认枪管没冻堵，火药铁砂都装填稳妥。

    腰间捆上粗麻绳，兜里塞两块干粮、一小壶凉水，手上戴好厚棉手套，脚上蹬防滑棉鞋，收拾利索准备出门。

    宋书琴跟着起身，给他系紧棉袄领口，又把他后腰的棉褂往下拽了拽，护得严实：“山里风硬，别走太深，晌午之前必须回来。”

    “这回妥了。”

    刘大民推门出去，清晨的冷风扑面，屯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没人早起这么早。

    地上积雪冻得硬邦邦，表层一层薄霜，踩上去不塌不陷，走路稳当，最适合进山找兽印。

    他顺着村路直奔后山山脚，一进山林地界，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类野兽脚印。他常年进山，对这些印记熟得不能再熟，根本不用细看，扫一眼就能分清。

    兔子印细碎成堆，乱乱糟糟。

    野鸡印带爪尖浅，而碎狐狸印细长小巧。

    唯独狍子蹄印，两瓣规整深浅均匀一路连贯，走得稳，不蹦不跳，一看就是慢悠悠觅食走出来的脚印。

    刘大民精神一振，压低身子，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稳稳跟着脚印走。

    他牢牢记着媳妇的话，全程匀速慢走，后腰始终挺直，半点不敢造次。

    顺着脚印往里追，一路踪迹不断，能看出来这一群狍子不止一只，是结伴觅食，边走边停，沿途不断刨雪找食。入冬之后草木枯萎，狍子只能扒开积雪啃地下草根，活动范围固定，不会乱跑。

    往里走了两里多路，穿过一片矮树林，前方开阔平地上，终于看见了目标。

    一共三只狍子，个个膘肥体壮，冬天为了过冬吃得满身厚肉，皮毛油光水滑。三只狍子分散站开，全都低着头，用前蹄不停刨雪，专心致志找吃食，脑袋埋在雪层里，半点没察觉近处来人。

    刘大民立刻停步，侧身躲在粗树干后头，稳稳扎住下盘，双腿分开站稳，腰背平直，动作极其稳缓地举起猎枪。

    他不敢快动作，怕猛地扭腰牵扯旧伤，一点点调整瞄准角度，锁定最中间那只最大最肥的成年公狍子。

    距离刚刚好，无风无扰，视野干净。

    刘大民屏住气，指尖轻轻一扣扳机。

    闷响在林间炸开，声音传得远。

    直接正中目标！那只大狍子身子猛地一僵，四肢瞬间脱力，直直栽倒在雪地里，再也不动弹。

    旁边两只狍子吓得猛地抬头，耳朵竖得笔直，惊慌失措扭头就跑，四蹄翻飞，顺着密林缝隙钻进去，眨眼功夫就没了影子，连脚印都来不及细看。

    刘大民打完枪，没有半点冲动去追，原地站着不动，先缓缓活动后腰，左右轻轻转动，确认筋骨舒展、没有发酸发僵，彻底稳妥了，才收枪迈步上前。

    走到倒地的狍子跟前，蹲身查看，一枪正中要害，没受多少罪，皮毛完整，没有刮烂破损。

    他心里挺满意，冬天的狍子皮最值钱，肉质也紧实，不柴不腻，正好适合冬天炖汤红烧，还能给家里改善伙食。

    他掏出腰间锋利短刀，动作很轻柔，快速清理积雪，简单处理皮毛外围，保证整张皮子完好无损。

    看着地上百十来斤的狍子，他没直接扛。

    换以前，他二话不说直接甩背上就走，现在不行，腰刚好，坚决不冒风险。

    刘大民抽出麻绳，细心把狍子四肢牢牢捆死，打结系紧，分成受力均匀的捆束。他先试着轻轻抬了抬，重量确实不轻，单边发力绝对压腰。

    他干脆分次挪动，先拽着麻绳把狍子拖到平整好走的路边，再蹲身借力，用巧劲，不用蛮劲，一点点挪，全程护着后腰，动作稳得不行。

    刚收拾妥当，他余光扫过旁边雪地，清清楚楚看见两道新鲜狍子脚印，就是刚才跑掉那两只留下的。

    脚印很急，但是没跑远，看样子是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