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阑珊。

    宋词心中好奇，晚宴已毕，但身旁这位华国半导体产业奠基人却始终没有说明来意。

    “宋总。”张如京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您站在这里，看到的，是华国前所未有的繁华景象；

    看到的，是流量、是数据、是您的互联网帝国，对吗？”

    宋词闻言微怔，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张先生说得不错。腾达科技，正是这个数字世界的中心之一。”

    老人轻轻摇头，花白的发丝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泛着银光。

    伸手指向窗外那一片璀灿：“我看到的，却是一片没有基石的繁华。

    您用代码构建了摩天大厦，但承载这一切的地基，并不在我们脚下。”

    张如京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一场从大洋彼岸刮来的暴风雨，就可能让这一切动摇。”

    宋词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只是繁华，还有繁华之下若隐若现的脆弱。

    “张先生，我了解过您的经历。”宋词转过身，话中带着由衷的赞叹，“令人敬佩。”

    张如京淡然一笑：“没有什么可敬佩的，只是一条傻路走到底而已。

    我在德州仪器工作了二十年，位高权重，生活优渥。

    五十岁那年，我却把这一切都归零了，回国创办世大积电，只想为华国人造出自己的芯片。”

    老人的声音平静得象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宋词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波涛。

    “后来，世大被台积电收购，我第二次归零。但我没有停下，放弃了台积电股票，拿着卖公司的钱，几乎以一己之力创办了华芯国际。”

    张如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时多少人笑我傻，说这是一桩注定赔本的买卖。”

    宋词静静地听着。

    “再后来，我离开了华芯，这算是第三次归零。”

    张如京视线重新聚焦在宋词身上，“而现在，我依然在为芯片的事奔波。宋总，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宋词神情肃穆：“请先生指教。”

    张如京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因为这不是生意，是根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做生意，看的是利润表；但做根业，看的是身后数十载的历史表！”

    “根业”这两个字如洪钟大吕，在宋词心中轰然炸响，震得他灵魂发颤。

    老人从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小小的芯片，小心翼翼地置于掌心，动作轻柔得象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宋先生，您看，它很小，很轻，是不是？”张如京凝视着掌心的芯片，“在您弛骋的数字世界里，它可能只是服务器后台的一个代码，一个冰冷的元器件。”

    宋词轻声感叹：“芯片，它是现代科技的基石。”

    “您说得对，也不对。”张如京缓缓抬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觉得它不是基石，而是门坎。

    是决定一个民族，在未来世界里，是坐在餐桌旁，还是沦为菜单上的一道菜的门坎。”

    这句话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词心上。

    “我们造不出它，战斗机飞得再高、雷达看得再远，它的大脑和眼睛就要靠别人施舍。”

    张如京声音开始颤斗，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奔涌。

    “防务安全、经济数据、乃至十四亿人的数字生活，都创建在别人说断就能断的黑盒子之上。

    这不是发展问题，这是根本的生存问题！”

    老人将手中芯片轻轻放在宋词掌心。那枚小小的芯片，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这一生，被人嘲笑过，说我做的是一桩赔本的买卖。我认！”

    张如京眼中闪铄着晶莹的光，“但我们这一代人，从一穷二白中走来，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不是争强好胜，而是一个流淌了五千年文明的民族，不再憋屈受气的尊严！”

    宋词感觉掌心中的芯片在发烫，变得无比炽热，灼烧着他的手心，更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低头凝视着这枚小小的芯片，忽然明白了它所承载的重量。

    “宋总，您想过吗？”张如京的声音再次响起，“您用软件连接了亿万人的生活，可承载这些软件的手机、服务器，它们最内核的灵魂却不在我们手里。”

    “这就象......”老人停顿了一下，查找着恰当的比喻，“我们建起了通往世界的无数条高速公路。

    但路上跑的所有车的发动机，都捏在别人手里。

    他们可以随时给你抽油，甚至决定你能开多快。”

    “这种受制于人的滋味。”张如京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