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萧大师手里那只埙，上面的纹路他绝不会认错——跟之前和赖三交手时见过的西域佛宫教标志一模一样。

    如果这老家伙真是佛宫教的人，那安小杨跟他搅在一起，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早有勾结？

    来不及细想，一道尖利的声音猛地扎进耳朵。

    江凡抬眼一看，萧大师已经把那只埙凑到了嘴边，两腮鼓起，开始吹奏。

    旋律一出来，满屋子的人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调子带着一股浓浓的异域味道，七拐八绕，不像曲子，倒像是什么虫子在瓦罐里爬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听着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江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大师。

    吹埙治病？这路子他从来没见过，中医典籍里也从没有过这种记载。这老东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约过了一分钟。

    “动了动了！”安小杨忽然指着床叫了起来，“快看，老爷子动了！”

    宋景炎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宋老爷子搁在被面上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紧接着整条胳膊都跟着抽搐起来。

    他胸口那团憋了一天一夜的气总算松了几分，眼眶都热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安小杨拍着宋景炎的肩膀，笑得很灿烂，“我刚才就跟你打了包票，萧大师出手，阎王爷都得绕道走。现在信了？”

    “信了信了，”宋景炎不住地点头，看向萧大师的目光里满是敬畏，“萧大师真是神了，神医两个字当之无愧。”

    他光顾着激动，完全没留意到安小杨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那是一种计谋得逞之后才有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李副省长也看呆了，忍不住感慨：“这位萧大师，是真有两下子啊。”

    江凡一声不吭，视线始终锁定在萧大师和宋老爷子身上。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萧大师吹出来的音调越高越尖，宋老爷子抽搐的幅度就越大。节奏完全同步，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拴在了一起。

    忽然，江凡脑子里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然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音律疗法，这是在用声音驱动蛊虫！

    他瞬间开了天眼，朝宋老爷子体内看去。

    果然，一只比米粒还小的蛊虫正沿着宋老爷子的经脉慢慢往上爬，位置已经到了胸口附近，距离喉咙只剩几寸。蛊虫每动一下，恰好踩在埙声的节拍上。

    江凡心里暗骂一声。这下实锤了，萧大师百分百是西域佛宫教的人，而且十有八九跟董晨是一伙的。

    但更多的疑问也跟着涌了上来。

    宋老爷子身体里怎么会有蛊虫？是被下了蛊才昏迷的？那下蛊的人是谁——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正吹埙的老家伙？

    如果凶手就是萧大师，那他折腾这么大一圈，是为了什么？单纯想从宋家身上敲一大笔钱，还是背后有别的主意？

    安小杨又在这出戏里演的是什么角色？是萧大师的同伙，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江凡朝安小杨那边扫了一眼，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安小杨也在看他。那眼神里的得意劲儿，像是已经吃定了全场，巴不得江凡看出点什么却又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候，“砰”的一声闷响，萧大师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埙脱手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萧大师！”安小杨第一个冲上去，蹲下身把萧大师的上半身托起来。

    只见萧大师脸上白得跟墙皮似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珠子，嘴唇发乌，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萧大师，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宋景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节骨眼上萧大师要是倒了，他爷爷可怎么办？

    萧大师靠在安小杨胳膊上，喘了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宋公子……我……我不行了，你……还是去请别的大夫吧。”

    宋景炎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连忙蹲到萧大师跟前：“萧大师，您刚才不是说我爷爷能治吗？到底怎么回事，您跟我说实话！”

    “宋老这病……实在太重了。”萧大师说话跟拉风箱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刚才那一下，耗掉了我大半的元气，我……我撑不住了……”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血溅在地上，红得扎眼。

    “萧大师，我送您去医院！”安小杨说着就要把他往起搀。

    “不用。”萧大师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摆摆手，把目光转向宋景炎，“宋公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你爷爷，我能救。但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

    “但是什么？您倒是说啊！”宋景炎急得都快跪下了。

    “但是救他这条命，我自己要折进去十年阳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