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层深处，比想象中亮。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温水一样的光，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往下淌。

    脚下的路是镜面铺的，踩一步，倒影碎一次，又飞快地拼回去。

    林软心低头看了一眼。

    倒影里的她冲她挥了挥手，比她本人快了半拍。

    “在你家，倒影比真人先动，算什么规矩？”

    牵着她的那只雾手僵了僵，飞快松开，改成用一层薄雾托着她的手腕，轻得像没碰。

    “习惯了。”雾小声说，“改。”

    现实世界，直播间。

    【龙国网友：进去了！画面跟进来了！我们能看见镜子里的世界了！】

    【龙国网友：单人单镜直捣黄龙，这就是龙国大佬的排面！】

    【泡菜国网友：一个人走进怪物的老巢，你们到底在激动什么？】

    【玫瑰国网友：因为你不懂，这不是人进怪巢，这是女王查房。】

    【龙国网友：查房+1，顺便验货，看看这位准女婿的成色。】

    副本入口处，王默和张莉挤在那面高大的老木镜前，脑袋快贴到玻璃上了。

    镜面里，两人的倒影旁边，还悬浮着一杯热可可，冒着热气。

    “镜哥人不在，可可照发。”

    王默捧着杯子感慨，“这服务，我们导师要有这一半觉悟，我至于延毕吗。”

    林镜——现在得叫林镜了，飘在林软心前面半步。

    准确地说，是飘来飘去。

    一会儿浮到左边，把一张脸摆出来给她看半秒，又慌慌张张收回去。

    没一会就沉到右边，把一段路面擦得能照出睫毛。

    过会儿又蹿到前面探路，探完了绕回来，雾边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出卖了主人的心虚。

    “堂堂邪神。”

    林软心评价，“在自己家里窜得像只丢了魂的猫。”

    直球之瞳顺手开了一瞬。

    【目标表层心念读取中——】

    【她会不会嫌我烦……不会吧……她在笑，笑是好的……】

    【路要擦亮，灯要调暖，她昨天多看了两眼的那盏，挪到主路上来……】

    林软心收回技能，没拆穿。

    一路往下，路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壁的镜面上，隔几步就是一个白雾压出来的印子，椭圆的，一个比一个规整，一路排进黑暗深处。

    “练习室？”她挑眉。

    “……旧址。”雾说得飞快，“封存了。”

    “封存干什么，留着当文物。”

    雾没接话，飘行轨迹开始画麻花。

    又过一层，雾推开另一扇门。

    屋里干净得过分。

    三支口红，同一个色号，并排躺在雾捏的托架上。

    三根发圈，按使用顺序挂成一排，还有半包薯片，封口拿雾拧了个夹子，一丝气都不漏。

    “对照实验的成果？”林软心挑眉，“全留着呢？”

    “第一次学你挑东西。”

    雾说，“舍不得扔。”

    “下一排是什么？”

    雾把托架转过来。

    下一排，整整齐齐，是她这几天用过的所有东西的复刻。

    粉饼，压缩饼干，那台手动小风扇，甚至还有王默啃剩的半块饼干。

    “这也留？”

    “……顺手。”

    “顺手把别人的饼干渣都供起来了？”

    红雾“腾”地漫上来：“雾的仓储习惯，有问题吗！”

    “没有。”林软心憋着笑，“勤俭持家，很好。”

    走到第七层，雾在一面镜子门前停下，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不是殿，是两面镜壁夹出来的一间屋子，不大，可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一块巴掌大的镜面碎片，被雾气托在绒垫上。碎片里，端端正正一个口红印。

    就是她当初亲在通道里的那一个。

    连着那块镜子，被整整齐齐裁了下来。

    旁边一面小镜，压着一个白雾印子，椭圆的，中间凹，两头翘，上薄下厚，唇峰分明。

    它练得最好的那一张。

    再往两边的镜壁上看，密密麻麻，全是刻痕。

    “领带可以没有，用手拽。”

    “下巴长出来，第一件事给她挑。”

    “‘乖’——尾音往下压。要学。”

    “她左手边嘴角先动，以后每一次，都要看着。”

    一条一条，刻得极深，边角还描了花。

    角落里另立着两面小镜。

    一面上面全是正字，一共一百二十七个，每个正字底下缀着小注：“抿嘴，左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