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诗扬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圈，终于后知后觉地读懂了空气里的暗流。她眨了眨眼，十分识趣地后退了两步：“那什么……总裁，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在这儿杵着了。合同的事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飞快地溜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清眠站在原地，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右臂的石膏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她听到季临洲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她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罩住了。

    “抬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清眠咬了咬唇，慢吞吞地抬起头。

    季临洲就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一步之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表情，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原来你就是不睡觉小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之前看过你的作品。”

    林清眠愣了一下：“你看过？”

    “方诗扬发过给我。”季临洲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平板，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半年前吧，她极力推荐你，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新人。”

    “我当时拒绝了。”

    林清眠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因为没有资历的新人太多了，大多数只是昙花一现。”季临洲的声音淡淡的：“靠运气火一次，不代表真的有实力。”

    他说得很直接，直白到有些刻薄。

    可林清眠却并不觉得受伤，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设计圈就是这样的，新人层出不穷，真正能留下来的凤毛麟角。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又发了几次你的作品过来。”

    季临洲将平板放在桌上，抬眸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我开始觉得，她说的或许没错。”

    “你的线条处理很大胆，色彩搭配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还有一些不够成熟的地方，但灵气是藏不住的。”

    林清眠听着他的评价，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这个一向冷厉淡漠的男人，居然真的看过她的作品，而且认认真真地分析过。

    “所以你答应跟我见面，不是心血来潮？”

    “嗯。”季临洲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环胸，姿态有些慵懒：“我想看看，能设计出那种作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林清眠的脸又红了。

    她别过视线，假装在研究墙上挂的那幅抽象画，声音闷闷的：“你也没问过我是做什么的。”

    “你没说。”

    “你也没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一瞬。

    然后季临洲先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不设防的温度。

    “行，是我的疏忽。”他说：“以后我会多了解你一些。”

    林清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多了解她一些……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某种承诺？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袋里的草稿，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根：“那……合同的事，我们什么时候谈？”

    “现在就可以。”季临洲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方诗扬拟了初稿，我看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他将文件推到桌子对面：“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就可以提。”

    林清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出左手翻开了合同。

    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停下来仔细阅读某一条条款。季临洲也不催她，就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低头回复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林清眠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季临洲一眼：“分成比例……比之前诗扬姐跟我提的高了五个点。”

    “嗯。”季临洲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你值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清眠的心跳再次失了节奏。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合同上的小字，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那我……签了？”

    “签吧。”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左手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右臂的石膏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她只能侧着身子，歪歪扭扭地在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