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宗，大殿。

    气氛有些……凝重，倒不是肃杀，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奈、头痛、强忍笑意以及一丝纵容的诡异沉默。

    万人往端坐于上，一手抚着明显比月前稀疏了些、甚至有一小片贴了膏药的下巴，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角微微抽搐。

    小痴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明显是新做的、用某种华丽禽羽装饰的团扇（细看，那羽毛光泽和颜色，有点眼熟……），嘴角努力抿着，但眼里的笑意快溢出来了。

    幽姬依旧一身黑衣，面覆黑纱，站在阴影里，气息比平日更冷冽三分，青龙站在下首，努力板着脸，但抽搐的嘴角出卖了他。

    大殿中央，江流和江念并排站着，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黑玉地面。两人身上都有些尘土，江流束发的银带歪了，江念袖口裂了道小口子，但精神头都极好，眼睛滴溜溜转，偷偷交换着眼色。

    “外公，外婆，幽姨，青龙叔叔，”江流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十二分的“诚恳”。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那‘千机变’的阵法枢钮，我们就是好奇，想研究研究，没想到它年久失修，一碰就……炸了。我们下次一定先请教鬼先生！”

    “对对对！”江念连忙点头，一脸“后怕”，“那动静是大了点，把后山闭关的三位长老都惊动了……不过我们也帮忙收拾了！真的！就是用清理咒的时候，不小心把丹房顶上的瓦掀飞了几片……”

    万人往抚着胡须（避开膏药处）的手顿住了。小痴用团扇掩住嘴，肩膀微微抖动。幽姬周围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青龙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碧瑶清脆带笑的声音：“爹！娘！我们来看你们啦！”

    话音刚落，绿、青、绯三道身影已落入殿中。碧瑶一眼就看见站在中间、灰头土脸却眼睛发亮的两个儿子，又扫了一眼殿内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瑶儿，小川，小白姑娘，你们来了。”万人往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宗主威仪。

    “爹，娘，幽姨，青龙大哥。”江小川规规矩矩行礼，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转了转，有点想笑，又有点头疼。

    小白则很自然地走到小痴身边，挨着她坐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团扇看了看，挑眉：“哟，这羽毛……色泽不错，就是灵力波动有点熟悉，有点象……”她瞥向青龙，青龙立刻抬头望天。

    “姐姐！”小痴拉住小白的手，脸上是见到亲人的喜悦，低声快速道，“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小子……”

    她开始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跟小白讲述起外孙们这月馀的“丰功伟绩”，从拔胡子到喂仙鹤，从炸阵法到掀瓦片，语气里抱怨少，笑意多。

    这边姐妹俩说悄悄话，那边碧瑶已经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们。

    “行啊，江流，江念，”碧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两个小子瞬间绷紧皮肉的威慑力，“长本事了？嗯？把鬼王宗当栖云峰后山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碧瑶娘……”江流缩了缩脖子。

    “我们没……”江念想辩解。

    “闭嘴。”碧瑶打断他们，目光如电，扫过他们身上的尘土和破损的衣衫。“修炼进度，我问过教习长老了，马马虎虎。这惹是生非、拆家闯祸的本事，倒是见长。”她往前一步，伸手，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揪住了两人的耳朵，一边一个。

    “哎哟！娘！轻点！”

    “疼疼疼！碧瑶娘我错了！”

    “错了？错哪儿了？”碧瑶手下用力，拧着耳朵把两人提溜得踮起脚，“是错在不该乱动宗门重地阵法，还是错在不该打扰长老清修，还是错在不该……”

    她目光扫过万人往贴着膏药的下巴，和青龙不太自然的站姿，“……不该‘孝敬’长辈的方式太过‘别致’？”

    她每说一句，手上力道就加重一分，语气也越发凌厉。

    平日里在栖云峰，碧瑶多是娇蛮活泼，偶尔耍小性子，可此刻，面对着真正闯了祸的儿子，她身上那股气势，竟让江流和江念这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也真的生出了几分惧意，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侥。

    “娘，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

    “松手啊碧瑶娘！耳朵要掉了！”

    江小川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教训”儿子，那气势，那手法……他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没敢说话，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怵，原来瑶儿严肃起来，这么……有威严。

    小白则看得津津有味，拿起小痴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对小痴低笑：“瞧见没，这才有点当娘的样子。”

    小痴也笑，眼里满是欣慰。

    碧瑶又拧着耳朵训斥了几句，见两人是真知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