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乡长……我错了！”

    胡永这句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陈大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马德明则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生怕被周晨那看似和煦的目光扫到。

    周晨脸上的笑容不变，握着胡永的手却松开了。

    他顺势拍了拍胡永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语重心长。

    “胡科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没错，你是一心为公，是我们基层干部理解能力有限，没能跟上您的工作思路。”

    这话听着是台阶，可落在胡永耳朵里，却比直接骂他一顿还难受。

    这小子，杀人还要诛心！

    “不不不，是我，是我太主观，脱离了实际。”胡永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噩梦，“周乡长，关于上河村小学的安全问题，我回去之后，立刻组织专家组重新进行一次最权威、最细致的鉴定。我保证，一定拿出一个最科学、最经济、最符合卧龙乡实际的方案来！”

    “那怎么行？”周晨一脸正色地拒绝了，“胡科长，刚才您自己都说了，维修加固是胡闹，是对学生生命不负责任。我们怎么能因为乡里穷，就拿孩子们的安全当儿戏呢？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县教育局？怎么看您胡科长？不行，绝对不行！这先进事迹的报告，我今天晚上加班也得给您写出来！”

    “别！”胡永魂儿都快吓飞了，他一把拉住周晨的骼膊，姿态低得不能再低，“周乡长，你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是我混帐，是我官僚主义！维修，就按你们乡里说的，维修加固！三十万，我保证，只要你们的方案报上来，一天之内，所有手续全部办齐！我亲自盯着！”

    周晨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为你着想”的担忧：“胡科长，这……这会不会让您太为难了？”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胡永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为人民服务嘛！”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官场菜鸟，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跟他耍横，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收了场。

    胡永带着校安科的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卧龙乡政府。

    来时有多嚣张，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大山和马德明看着周晨，眼神复杂。

    这个被他们一度认为是“被发配”的年轻人，来卧龙乡不过短短时日，却接连办成了几件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先是硬刚交通局的齐胜利，现在又把教育局的胡永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手段，这魄力，哪里象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咳。”还是陈大山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个周晨同志，今天这事，你处理得很好，有理有节，维护了我们乡里的利益。”

    马德明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周乡长年轻有为，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周晨笑了笑，没接他们的高帽子，而是把话题拉了回来：“陈书记，马乡长，胡科长这边虽然是解决了，但小学维修的事情还是要抓紧。我建议，尽快让乡里的扶贫办和村建站牵头，配合赵小军同志，把详细的维修方案做出来，然后立刻报给教育局。”

    “没问题！”陈大山立刻表态，“我亲自给相关部门打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从会议室出来，周晨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党政办主任王强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周乡长，您喝茶。这是我托人从县里带来的上好龙井。”王强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周晨桌上，那态度，和他刚来时简直判若两人。

    周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强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又说：“周乡长，您真是太厉害了，那教育局的胡科长，平时在县里多横啊，到了您这儿，跟个孙子似的。您是没看到，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周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

    他很清楚，王强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墙头草。

    自己得势了，他跑过来巴结；要是哪天自己失势了，他肯定是第一个上来踩一脚的人。

    王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话，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办公室终于清净下来。

    周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跟这些官场老油条打交道，比下地干活还累。

    心累。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