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卧龙乡政府大院的公告栏前，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一张盖着乡政府鲜红大印的公告，被王强亲自用胶水刷得平平整整，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关于成立卧龙乡历史债务清理工作专班的公告》。

    公告内容不长，但字字千钧。

    内核意思就三条：一，乡里承认历史债务，但要重新核查；二，欢迎各路“债主”前来登记，带齐合同票据；三，设立举报电话，凡涉及虚报冒领、工程质量问题的，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这公告就象一块巨石砸进了卧龙乡这潭死水里，炸起千层浪。

    乡政府的干部们交头接耳，看周晨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敬畏，现在是敬畏里又掺杂了点恐惧。

    这位年轻的乡长，做事太绝了！

    这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简直是想把乡政府的房顶都给掀了！

    马德明在任时，那些工程项目里有多少猫腻，大家心知肚明。

    周晨这么一搞，等于把所有跟马德明有牵连的包工头、甚至乡里的一些老干部，全都推到了对立面。

    “疯了，真是疯了。”有老资格的干部端着茶杯，在走廊里摇头叹气，“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王强站在公告栏不远处，听着周围的议论，后背一层白毛汗。

    这公告是他贴的，举报电话也是他负责接听。

    周乡长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做那个最招人恨的恶人。

    他心里叫苦不迭，可一想到周晨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强颜欢笑地应付着前来打探消息的人。

    公告贴出去不到半天，消息就传遍了青云县大大小小的建筑圈。

    ……

    县城一家名为“富贵茶楼”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面色不善的汉子围坐一圈，为首的正是昨天带头堵门的包工头刘宏。

    刘宏把一个印着“中华”字样的烟盒狠狠砸在桌上，骂骂咧咧：“妈的！这个姓周的小崽子，还真敢跟老子们玩硬的！成立专班？我看他是想赖帐！”

    “宏哥，这小子邪门得很。昨天在乡政府，几句话就把你那工程的事给抖出来了，我看他是有备而来。”一个瘦高个嘬着牙花子，心有馀悸。

    “备个屁！”刘宏眼睛一瞪，“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个球的工程！肯定是背后有人给他递了黑材料。我猜就是马德明那老东西，自己屁股不干净，想把咱们推出去当替死鬼！”

    “那现在怎么办，宏哥？真去登记？我那两个项目，要是细查，尾款非得被砍掉一半不可。”

    “是啊，宏哥，咱们的合同都是跟马乡长签的，他姓周的凭什么不认帐？”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些人，手上的工程或多或少都有水分，有的虚报工程量，有的用劣质材料，有的干脆就是个空壳项目。

    真要被周晨那个专班拿放大镜一照，非得底裤都赔进去不可。

    刘宏猛地一拍桌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他环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他想查帐，咱们就让他没法查！他不是要办公吗？咱们就让他连乡政府的门都出不去！”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凶光：“明天一早，都把自己手底下最能闹的工人带上，把乡政府大门给我堵严实了！就说乡政府拖欠工程款，工人没饭吃。我再找两个相熟的记者朋友，把事情捅到网上去！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刚上任的乡长，是自己的乌纱帽重要，还是给马德明擦屁股重要！”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招狠啊！把债务纠纷，直接升级成群体性事件！

    “宏哥高明！”

    “对！就这么干！看他怎么收场！”

    ……

    卧龙乡，乡长办公室。

    周晨对外界的风雨似乎一无所知。

    他正埋首于一堆泛黄的旧文档里。这些都是赵小军按照他的吩咐，从文档室里翻出来的，马德明任期内所有的工程资料。

    “乡长，这家‘宏城建筑’，就是刘宏的公司，问题最大。”赵小军指着一份合同，“您看这个，三年前，下庄村道路硬化项目，总长一点二公里，预算四十五万。可我查了当年的会议纪要，下庄村实际只规划了八百米，多出来的四百米，根本不存在。而且验收报告上，连一张现场照片都没有，就一个监理公司的章。”

    周晨拿起那份报告，监理公司落款是“青云正泰工程监理有限公司”。

    他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了之前李建国提过的一嘴，马德明的堂弟丁海峰，好象就在一家监理公司。

    他拿出手机，给派出所的林悦发了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