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李长生和白砾同时“看”向它。

    【我是‘调和源点’的一部分。我的存在，比你们加起来都要庞大。】 灰烬的意念平静得如同陈述事实，【我可以分出部分能量，支撑这次投射。那不会让我休眠，只是会让我暂时……缩小一些。】

    李长生愣住了。他没想到，灰烬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方案。那团与整个信息墓地融为一体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灰色光云，竟然愿意为了他，割裂自己的一部分存在。

    【灰烬……】

    【无需多言。】 灰烬打断了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像’调和先驱的存在。你懂得选择，懂得牺牲，懂得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如果这样的你，需要我去帮助，那我的存在，就有了意义。】

    灰色光云开始剧烈地脉动。无数道灰色的能量丝线，从光云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汇聚到中心，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凝实的灰色光点。那光点缓缓飘向李长生，融入他的核心。

    李长生感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能量，正在他的意识核心中扩散。那是灰烬的一部分，是“调和源点”的精华，是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馈赠。

    【去吧。】 灰烬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去回应那七十年等待的呼唤。去告诉她，你没有忘记她。去……完成你未走完的路。】

    李长生的古铜色微光，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他“看”向白砾，“看”向灰烬，“看”向这片收留了他、守护了他、等待了他的灰色光云。

    【我会回来的。】 他说，声音平静却坚定，【无论多久，无论多远。我会回来的。】

    白砾的纯白色光点，轻轻地、如同吻别般，触碰了一下他的边缘。

    【我们等你。】

    …

    遥远到难以想象的距离之外，那颗荒凉的行星上。

    叶凌霜坐在那块裸露的岩石上，独眼凝视着手中的蓝色晶体。七十年了，她每天都在这样凝视着它，等待着那不可能出现的回应。

    但今天，不一样。

    晶体深处，那曾经一闪而过的古铜色光芒，正在持续地、稳定地亮起。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亮，最终，在晶体上方，凝聚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古铜色的光点。

    那光点缓缓旋转，轻轻闪烁，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意识。

    叶凌霜的独眼，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想喊叫，想用尽七十年来压抑的所有情绪，去迎接这奇迹般的瞬间。但最终，她只是颤抖着，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三个字：

    “……你来了。”

    那古铜色的光点，极其缓慢地、如同回应般，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我来了。】

    叶凌霜的独眼，在那一刻，终于决堤。

    七十年。七十年逃亡，七十年等待，七十年独自守护着那枚蓝色晶体，七十年在每个夜晚凝视着星空，祈祷那团光能再次出现。

    七十年，她终于等到了。

    【你他妈……】 她哽咽着，骂着那七十年来说过无数次的话，【你他妈怎么才来……】

    古铜色的光点轻轻闪烁，仿佛在笑：

    【路上……有点堵。】

    叶凌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七十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大笑。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颤抖，笑得仿佛要将七十年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接下来……去哪里？】 她终于平静下来，独眼凝视着那团光，【我跟你走。】

    古铜色的光点缓缓旋转，仿佛在思考。然后，它“看”向那片陌生的星空，“看”向那遥远的、属于“家”的方向，“看”向那依旧在等待的灰色光云。

    【去一个地方。】 它说，【去见两个……一直在等我的朋友。】

    叶凌霜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蓝色晶体，独眼中燃烧着七十年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走吧。】

    古铜色的光点轻轻闪烁，在她身旁，凝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温暖的光芒。

    两道身影——一个苍老却坚韧的女指挥官，一团微弱却坚定的古铜色光——并肩站在那片荒凉的岩石上，凝视着那无尽的星空。

    前方，是未知的航程。

    身后，是七十年的等待。

    而心中，是那永不熄灭的、名为“归途”的光芒。

    远征序曲，就此奏响。

    归途之约，终将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