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赵部长想见你。”

    周书记的电话打来时，陆鸣兮正在办公室翻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

    他放下文件，把手机换到左手。“他松口了？”

    “没有。但他点名要见你。说有些话，只能跟你说。”

    陆鸣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我现在过去。”

    纪委的小会议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陆鸣兮推门进去时，赵部长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系领带，头发乱着，眼袋很重，像几天没合眼。

    看见陆鸣兮，他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赵部长，你找我？”

    赵部长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脸灰白，嘴唇干得起皮。“陆书记，我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三天了。三天，我没合过眼。不是他们不让我睡，是我睡不着。”

    陆鸣兮在他对面坐下。“赵部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赢了。”赵部长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王景行那边，你不用担心了。他不会再来河阳了。”

    陆鸣兮看着他，没有接话。赵部长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咽得很慢。“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

    “你会说的。”

    赵部长放下纸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昨天半夜，王景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是通过关系转进来的。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话，‘老赵，你扛住。扛住了，你家里的事，我管。扛不住，你知道后果。’”他顿了顿。

    “我挂了电话，想了整整一夜。我想明白了，他管不了。他连他自己都管不了，他怎么管我？”

    陆鸣兮靠在椅背上。“赵部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部长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光。“我想说，我交代。全部交代。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交代的东西，只能你一个人看。不能经过周书记，不能经过纪委，不能经过任何人。”

    陆鸣兮沉默了几秒。“赵部长，纪委办案，有纪委的程序。”

    “程序？”赵部长笑了。那笑容很短，有点苦。

    “陆书记，你在河阳动赵部长，走程序了吗？你让我小舅子孙建国开口，走程序了吗？你让省纪委的韩副主任来河阳查你，走程序了吗？程序是给外人看的，不是给我们这些人用的。”

    陆鸣兮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发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老了，不是年龄，是心气。被王景行抛弃之后，他那口气就泄了。

    “好。你先说。我听完，再决定怎么走程序。”

    赵部长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薄，边角磨得发毛。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鸣兮面前。陆鸣兮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看了几行，手停住了。

    “这是，”

    “王景行在河阳所有项目的利益分配方案。谁拿了多少，什么时候拿的，通过什么账户转的，全在上面。”赵部长的声音很低，像怕隔墙有耳。“这份东西，我写了三年。每次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办事，我就记一笔。一开始是想留个后手，没想到真用上了。”

    陆鸣兮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收进口袋。“赵部长，你为什么要给我？”

    赵部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我不给他当替死鬼。他让我扛，他自己在外面逍遥。凭什么？”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陆书记，我在河阳干了十一年。十一年，我不是没有感情。开发区那些项目，我是看着它们起来的。我也想让河阳好，但我做不到。王景行不让。他要的是钱，不是河阳。”

    陆鸣兮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纪委的院子，一棵石榴树种在墙角，结了几个青色的果子，还没熟。“赵部长，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记着。但案子怎么办，不是我说了算。你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

    赵部长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陆书记，你跟你爸，真像。他当年在汉东，也这么跟我说过话。”

    陆鸣兮转过身。“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他来过河阳，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科员，他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了。他下来调研，我给他倒过水。”赵部长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小伙子，好好干。河阳需要你这样的人。’我记了三十年。”

    陆鸣兮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在河阳干了三十年，从一个科员干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提拔过多少人，安插过多少亲信，办过多少错事。

    但当他说“我也想让河阳好”的时候，陆鸣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