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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推杯换盏,酒过数巡,席间戒备渐消,气氛彻底松弛。
费书瑜这才缓缓开口,问出心中积存已久、始终不解的乱世症结,语气沉缓恳切,不带诘难,只求真解:
“我三秦之地,连岁大旱,赤地千里,流民遍野,百姓早已无以为生。
为何灾荒至此,官府依旧年年催科不止、赋税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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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巡抚素有清望、体恤地方,何以亦只能顺势苛征?”
座中官吏人人面面相觑,心存畏祸,皆不敢轻言朝堂弊病、南北私弊,只含糊推诿是上官军令、州县身不由己。
半晌,唯有一位土生土长的富平主簿,目睹乡梓流离、生民涂炭,心中积压多年愤懑,又见眼前大帅并非嗜杀之辈,终于按捺不住,长叹一声,低声道出末世根本:
“大帅有所不知。此非地方官吏苛政,实乃庙堂取舍不公。
练公虽有心恤民,屡次上疏求赈、请免秦地赋税,奈何朝中南北异势,江南缙绅把持中枢,一心固守东南财赋根本,视西北秦地为累赘弃土。
辽饷、剿饷层层下压,定额难移,我辈守土州县,纵有心怜民,亦是束手无策。”
一语道破天机,满帐寂然。
费书瑜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心中所有困惑尽数通透。
原来秦地糜烂、百姓为盗、三边叛乱,从来不是州县之过、巡抚之过,是大明庙堂,主动抛弃了整个西北三秦。
他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丝对大明朝廷的念想、对正统中枢的期许尽数散尽,只剩乱世苍凉与沉冷决绝,低声缓缓喟叹:
“我三秦父老,何其无辜!”
一句轻叹,字字沉郁,句句共情。座中一众秦地官吏闻言,无不戚然动容。
至此,费书瑜心中彻底落定决意:大明已无社稷、无乡梓、无百姓,唯有效法前秦,割据三边、扎根关中、自立根基,不再仰仗腐朽中枢分毫。
言谈既毕,费书瑜依礼遣散众人,各赠路费盘缠,令赵胜全程妥送出营,严令全军不得阻拦、不得滋扰。
一众官吏安然离去,心中皆留大帅宽厚、重乡梓、敬士人的印象。
这笔无声人情,悄然埋入关中官场,为他日再定关中,提前布下绵长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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