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举着那块裂开的深蓝晶体，指尖能感觉到它内部震动的节奏变慢了。他没放下手，也没继续往前送。刚才那一瞬间，纺车控制器嵌入鼎身的时候，整个晶格花园的地脉都抖了一下，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被扯紧了。

    现在这根线松了。

    他低头看青铜鼎。鼎口边缘一圈纹路正在缓缓流动，颜色从暗红转成浅金。他知道这是系统在重新分配权限，不是坏事。但也不能算完全的好事——每次系统升级，都会顺走他一点灵力当电费。

    “得找个时间补签。”他小声嘀咕，“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变成干尸。”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有人踩着碎晶片走过来了。

    来的是陆小舟。他背着个破布包，手里拎着一截泛着银光的藤条，走路时左脚拖地，像是刚从地里拔完萝卜回来。

    “宗主。”他站定，把藤条递过去，“长出来了。”

    方浩接过藤条，摸了摸表面。有点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里面隐约有细流在动，速度不快，但很稳。

    “你种的？”

    “嗯。用的是您上次给的废料，混了点抗命者掉的皮屑，埋进裂缝底下三尺的位置。今天早上冒头的。”

    方浩挑眉：“你还真敢试。”

    “菜经上说，新土要养三年才能下种。可我觉得，死土也能活，只要有人愿意浇。”

    他说完就蹲下了，打开布包开始翻东西。一把小铲子、半瓶水、几张皱巴巴的符纸，还有本边角卷起的《菜经三百卷》。

    方浩看着他忙活，忽然笑了下：“行吧，那就让它试试。”

    他把那块裂开的晶体捏碎，挑出最小的一粒，塞进藤条顶端的节点里。晶体一碰藤身，立刻沉了进去，像沙子落进泥潭。

    紧接着，他拍了下鼎底。鼎晃了晃，发出一声低鸣，随即释放出一阵轻微震感，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第一波能量顺着地面传了过来。

    陆小舟抬头看了眼空中悬浮的混沌纺车。光丝已经连成网，正一圈圈旋转，缓慢而持续地输出能量流。那些光带沿着阵法线路滑落，最后汇入地底，直通藤蔓根部。

    藤条开始变化。银色逐渐加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延伸出去。原本僵直的枝节也慢慢舒展，顶端冒出两个嫩芽。

    “成了？”陆小舟问。

    “还没。”方浩摇头，“能吸不算本事，能吐才算。”

    他说完，抬手打出一道印记。印记飞向不远处盘坐的抗命者群体。这些人原本闭目冥想，此刻同时睁眼，齐刷刷把手按在地上。

    他们的皮肤泛起微光，体内能量被牵引而出，顺着地面沟壑流向藤根。

    一开始很慢，几乎看不出流动。但几分钟后，藤蔓主茎突然一颤，回流了一丝能量到抗命者身上。

    虽然只有一点，但他们全都愣住了。

    有个年轻人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它……还回来了？”

    方浩点头：“双向通了。”

    陆小舟咧嘴一笑，掏出笔在《菜经》上写：“三月十七，灵硅藤初代成功建立能量循环，效率一级，记录人：陆小舟。”

    他写完合上书，拍拍灰：“我就说行。”

    话没说完，藤蔓突然抖了一下。

    两人同时察觉不对。那股平稳的能量流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滞涩感，像是水管里堵了泥。

    方浩伸手贴住藤干，脸色变了。

    “有问题。”

    “是不是负荷太大？”陆小舟紧张起来，“要不要切断连接？”

    “不是负荷。”方浩眯眼，“是脏东西进来了。”

    他顺着藤脉往里探感知，发现一段导管内出现了黑色斑点。那些斑点像霉菌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光流变得浑浊，甚至开始反向侵蚀根系。

    更麻烦的是，这种侵蚀不是物理性的。他试着用灵气封印，结果那团黑直接穿过屏障，还在原地留下一个扭曲的笑影。

    “精神污染。”他收回手，“有人不想让我们连上。”

    陆小舟一听就急了。他二话不说，抽出随身的小铲子，咔嚓一下切断藤蔓与主晶核的连接。断口处流出淡金色汁液，滴在地上立刻凝成小珠。

    他赶紧搬来一个陶盆，填上自带的灵壤，把藤根移进去隔离。

    “暂时保命。”他喘着气说，“撑不了太久。”

    方浩盯着那截被切断的藤蔓，眉头皱成一团。他知道这种病毒不好对付。越是强行压制，它越活跃。必须有个能正面冲散它的力量。

    他闭眼，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没有回应。

    正常。签到时间还没到。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