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舟的指尖刚离开那捧泥土，方浩就听见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他没动，只是把青铜鼎往肩上挪了半寸，耳朵竖着。

    可下一秒，身边风声一紧，楚轻狂已经站在了生态星中央广场的高台上。

    他不是走过去的，是直接从虚空里跳出来的，手里还拎着一把剑，剑鞘上贴着张纸条，写着“今日不宜动刀”。

    楚轻狂扯下纸条揉成团，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这地方味道不对。”他说。

    剑齿虎耳朵一抖，扭头看向他。它刚才也闻到了，那股味儿藏在土里，像坏掉的豆酱混了陈年旧账。

    楚轻狂闭眼，手指搭在剑柄上。几息后，他睁开眼，盯着前方一片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问题。

    “有群人，把自己关起来了。”他低声说，“不吃饭，不睡觉，就跪着念‘我错了’。”

    陆小舟皱眉：“谁？”

    “一群觉得自己打过仗、杀过人、对不起宇宙的文明。”楚轻狂冷笑，“天天忏悔，越忏悔越起劲，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现在整个意识体都被锁在一段记忆里出不来。”

    他拔剑。

    剑没出鞘，但空中突然出现一条链子，黑漆漆的，挂在虚处，一节一节往下垂，像是从天上吊下来的铁索。

    “这就是‘愧疚链’。”楚轻狂说，“他们自愿被绑着，以为这是赎罪。其实是在喂东西。”

    “喂什么？”陆小舟问。

    “血河阵。”楚轻狂眼神一冷，“有人拿他们的悔恨当柴火烧，烧五十年了。”

    话音落下，他一脚踢在剑柄上。

    剑不出鞘，剑灵却飞了出来。

    那是一道光，细长，笔直，带着点酒气，嗖一下冲向那条链子。

    “斩！”

    光落链断。

    咔。

    声音不大，但整个生态星震了一下。广场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评分柱晃了三晃，名字乱跳了一瞬。

    被绑着的那些意识体猛地一颤，身体像被抽了骨头，瘫在地上。但他们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种松快，像是终于把憋了五十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可就在链子断裂的瞬间，空中炸出一幅画面。

    血红。

    苍玄站在阵眼里，手里举着一颗发光的种子。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穿血袍，袖口有暗纹，正低头说话。

    楚轻狂眯眼：“血衣尊者。”

    画面里的两人同时抬手，往种子上注入一道光。那光扭曲成符文，一闪而没。

    陆小舟看得清楚，那正是血河阵的核心启动程序。

    “又是他们。”他咬牙。

    可楚轻狂没再看画面。他盯着那影像的边缘，发现不对劲。

    “太整齐了。”他说，“真实记忆不会这么干净。”

    他转头看向剑齿虎：“你闻到了吗？”

    剑齿虎早就趴下了，前爪贴地，耳朵朝前倾。它闻到了一股味儿，不是血腥，也不是悔恨，是一种滑腻腻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偷偷改账本。

    它低吼一声，猛然跃起，一爪拍向空中影像。

    啪！

    画面碎了。

    底下露出一块悬浮的晶体，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纹路，正一闪一闪地吞着空气里的气息。

    “模块。”楚轻狂冷笑，“藏得挺深，拿忏悔当掩护，收集情绪能量。”

    陆小舟想靠近看，被楚轻狂拦住：“别碰，这玩意会传染。你要是心里有点愧的，它立马就能把你拉进去。”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嗖地窜上高台。

    是黑焱双生子。

    左猫落在操作台边，右猫直接跳到键盘上，尾巴一甩，把几个快捷键全按亮了。

    “又见面了，老朋友。”左猫盯着那块晶体，咧嘴一笑，“上次你躲在评分碑里，这次换忏悔仪式了？审美退步啊。”

    右猫爪子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闪出一串代码。

    “找到了。”它说，“核心协议还在用老版本，加密方式都没换。偷懒。”

    “怎么办？”左猫问。

    “给它输点新东西。”右猫眼睛发亮，“让它消化不了。”

    左猫点头，抬起前爪，稳稳踩在那块晶体上，把它死死压住。

    右猫开始打字。

    哒哒哒。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

    【互不侵犯】

    【互不干涉内政】

    【平等互利】

    【和平共处】

    陆小舟念完，愣住：“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