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在光流中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已经进去。他没感觉到疼，也没觉得冷。身体像是被一层温水裹住，轻轻往前推。

    陆小舟抱着灵植舱室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晃。舱室里的绿芽正在长高，顶端鼓起一个花苞，颜色从嫩黄慢慢变深。

    “要开了。”他说。

    话刚说完，花瓣裂开一条缝。初时是淡淡的金色，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菜叶上的样子。可不到两息，整朵花变成了血红，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烧过。

    墨鸦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手指搭在星轨阵图上。他敲了三下阵眼，阵图展开，一层细密的光网罩住那朵花。

    “频率不对。”他说，“和五十年前血河阵启动时一样。”

    方浩立刻把意识沉进青铜鼎里。签到系统界面浮出来，今日签到已完成，奖励是折叠空间锚点，没有异常条目。

    他抬头看向那朵花，血色花瓣轻轻抖动，空气中飘出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有人在远处念咒，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不是外来的。”他说，“是它自己变的。”

    黑焱双生子跳上舱室顶部。左猫蹲着，鼻子抽了抽：“这味儿熟得很，上次净化语录集的时候闻过。”

    右猫甩尾巴：“藏得挺深，直接种在根子里了。”

    方浩看向墨鸦：“能切掉污染源吗？”

    墨鸦摇头：“阵图扫到了战舰投影，就在前面虚空气泡里。他们用远程共鸣激活了基因锁，现在这朵花算是个接收器。”

    “接收什么？”

    “指令。”

    方浩明白了。他们想借永恒灵植复苏文明的名义，把血河阵重新播出去。善意越强，传播越快。

    他闭上眼，调动文明共情术，意识顺着花茎往深处探。刚进入花心，一股阻力撞上来，像是撞进一团黏稠的雾里。眼前闪出画面：一座祭坛，上面摆着三千具尸体，每具胸口都插着一根藤蔓，连着一朵血花。

    他猛地收回意识，呼吸重了几分。

    “不行，有屏障。”

    左猫趴下来，前爪按在舱室盖子上：“得用正经农业知识压一压。这种邪门东西，最怕大实话。”

    右猫点头：“念《菜经》。”

    两猫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凡土有三德，湿而不烂，松而不散，养根如育儿，不可急。春播忌寒雨，夏管防虫蚁，秋收看天色，冬藏守地气……”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落进空气里。灵植舱室轻轻震动，那朵血花开始抖动。

    花瓣边缘出现一道蓝线，像是笔画出来的。蓝线慢慢加宽，血色被一点点挤向中心。

    陆小舟盯着舱室，手不自觉握紧。他知道这本《菜经三百卷》是宗门药园使代代传下来的，讲的都是种地实话，没一句虚的。没想到今天能拿来当净化咒用。

    血花剧烈震颤，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冰面开裂。

    “快了。”右猫继续念，“施肥不过量，浇水不偷懒，除草要趁早，见病即隔离……”

    蓝光猛然扩散，整朵花炸成无数碎片。不是灰烬，是一片片蓝色莲花瓣，轻飘飘往上飞，在光流顶部旋转、聚集。

    墨鸦抬头看，阵图还在运转。他敲了三下阵眼，确认数据无误。

    “方向变了。”他说。

    原本指向新生恒星的绿色光柱，此刻已被蓝莲铺满。花瓣一片接一片拼成一条路，弯弯曲曲，却坚定向前。

    “这不是原定坐标。”方浩说。

    “比原来的好。”陆小舟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了，那些蓝莲飞过去的时候，底下有影子。不是石头，是房子，很多房子。”

    墨鸦点头：“有生命信号，微弱，但连续。”

    方浩摸了摸青铜鼎。绿芽还在晃，这次晃得更欢。

    “他们想用血河阵回收善意。”他说，“咱们偏不让他们得逞。咱们种的是活人住的地方，不是燃料。”

    黑焱双生子跳回鼎沿。左猫躺下，四脚朝天：“念书耗神，回去得加餐。”

    右猫尾巴卷着一片蓝莲瓣：“下次再让我背书，得给灵鱼干。”

    方浩没理它们。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蓝莲之路更近了些。光流变得更稳，像是终于找到了该走的路。

    陆小舟抱着舱室跟上。他低头看，发现舱室底部渗出一滴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淡蓝色的，落在光流表面，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一个小点，缓缓移动，像是在跟着路线走。

    墨鸦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阵图背面，让那滴水珠映在光纹里。水珠经过的地方，阵图显示出一段地形——低洼处有水塘，坡地上有田垄，像是有人早早规划好了耕种区。

    “有人等这个。”墨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