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片荒原上，紫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风里还带着点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铁锈混着草木灰。陆小舟蹲在一块裂开的石板边上，手里捧着一株刚发芽的小苗。叶子是半透明的，脉络里有光在流动，像水一样慢慢游动。

    她把苗放进土里，轻轻拍实四周的泥。这地方原本寸草不生，地表干裂，踩一脚都会扬起灰。但现在不一样了，种下这棵苗后，周围的空气变得柔和了些，连风都慢了下来。

    “成了。”她低声说，手指蹭了蹭脸颊上的泥点。

    这苗是她用签到得来的“梦源根”培育出来的，养了快三个月。每天喂一次灵气，讲一段话，还得在月圆之夜把它搬到阵法中央转三圈。黑焱知道这事之后，蹲在鼎边看了半天，最后甩尾巴说：“你这哪是种药，分明是在哄孩子。”

    但她不在乎。她知道这东西有用。

    第二天一早，就有巡逻队过来了。五个人，穿着骨甲，走路时地面会跟着震。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形状像弯钩，尖端泛着暗红。领头的那个看到地里的绿芽，立刻抬手示意停下。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粗。

    “灵植。”陆小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能让人做梦。”

    那人皱眉，“做梦？”

    “梦见和平。”她说，“梦见你们没打仗的日子。”

    队伍里有人冷笑，“谁信这个？”

    没人说话。风吹过，叶片轻轻晃了一下，一道微弱的光晕扩散出去，像涟漪。那光碰到最近一个战士的脚，他猛地后退一步，手按住武器。

    “别碰它！”他吼。

    陆小舟没动，也没解释。她只是把手放在苗旁边，掌心朝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的呼吸变慢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托住。她的眼角有泪流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进土里。

    那一队人愣住了。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睁开眼，看着他们，说：“我梦见你们小时候的样子。有人在河边抓鱼，有人在家门口晒谷子。没有盔甲，也没有刀。”

    没人出声。

    她掏出一块玉简，往地上一放，“我把神识记录传进去了，谁想看都能看。

    领头的战士盯着玉简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脚踢过去。玉简翻了个身，停在陆小舟脚边。

    “我们不信这些。”他说。

    “那就毁掉它。”她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位置，“你们可以动手。”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举起武器，冲过去就要砍。

    刀落下的一瞬，那株苗忽然亮了一下。绿色的光从断口喷出来，罩住了那个挥刀的人。他整个人僵住，眼神发直，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跪了下来。

    其他人冲上去扶他，但他没反应。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在笑，又像是想哭。

    三秒钟后，光消失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看见我娘了。”

    所有人都静了。

    他站起来，声音发抖，“她还在做饭，灶台边坐着我妹妹……村子没塌，墙也没倒……我没参军，没杀人……”

    他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蹲在地上。

    队伍里另一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株苗，“真的能看到？”

    “你自己试试。”陆小舟说。

    没人动。

    她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

    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有个年长的战士走了过来。他摘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他在苗前蹲下，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

    光再次亮起。

    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他坐在地上，身体慢慢放松，到最后靠在一块石头上，睡着了一样。等他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解下腰间的骨刀，往地上一插。然后转身走了。其他几个人犹豫了一下，有两个跟着离开，还有三个留了下来。

    天黑之前，那三个也试了。

    一个梦见自己和敌方的士兵一起喝酒，桌上摆着两族的酒壶；一个梦见边境开了市集，孩子们在交换玩具；最后一个梦见战争结束了，大家都回家了，地里重新种上了庄稼。

    他们醒后都没说话，但武器收起来了。

    陆小舟拿出纸笔开始记数据。心跳频率、呼吸节奏、梦境持续时间，全都写下来。她一边写一边打哈欠，眼睛有点酸。今天用了太多神识，脑子沉沉的。

    半夜，又有新的人来了。

    这次是另一族的巡逻队，规模更大，有十几个人。他们远远看到那株苗还在，立刻摆出战斗阵型。

    “又是那个东西！”有人喊，“快毁了它！”

    几个人冲上来，举着斧头就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