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山风从演武台一路追着方浩往东吹。他刚走下后山石阶，袖口还沾着方才楚轻狂那柄终章刃斩破屏障时溅出的星尘碎屑，鼻尖忽然一动——不对劲。

    药园方向飘来一股味儿，像是烂菜叶混着铁锈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又闷进坛子里发酵。可这会儿灵种正在生长期，陆小舟那小子连打个喷嚏都怕震到根须，怎会容许这种浊气靠近？

    方浩脚步一拐，直奔药园东坡。

    远远就瞧见灵田中央那片翡翠色的光晕比前几日亮了不少，三十六株终章灵种的主根已彼此缠绕，形成一张半透明的网状结构，根须间不时闪过细如发丝的银线，正是永恒网络初成的征兆。新生文明代表b悬浮在网心上方，光团颜色泛着淡淡的蓝，像是刚吃完一顿饱饭，正心满意足地轻轻晃动。

    “长得不错啊。”方浩走近，嘴里说着夸奖的话，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蹲下身，指尖贴上灵田边缘的土壤。一股微弱但持续的震颤顺着指腹传来，像有人用指甲盖在轻轻弹一根绷紧的琴弦。再细听，根须交汇处偶尔爆出一两点紫色电弧，转瞬即逝，若非他签到系统附赠的“万象感知”能力，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小舟！”他扬声。

    陆小舟从药园深处的小棚子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啃过的红薯，一边跑一边把《菜经三百卷》往怀里塞。他冲到灵田边，一眼就看见那道紫光，脸色立马变了：“坏了，是频率残留！”

    “啥意思？”方浩问。

    “就是……我之前教他的那个‘同步注入法’，他那天没掌握好节奏，输进去的能量带了点杂波。”陆小舟蹲下来，从怀里抽出一片绿油油的叶子，小心翼翼贴在主根节点上，“当时我以为缓两天就散了，没想到卡在根脉里头，跟结石似的。”

    方浩瞥了代表b一眼。后者光团微微一缩，蓝光转暗，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

    “咳，”方浩清了清嗓子，“也不是大事，谁还没个手滑的时候？关键是现在它开始反噬了，你看最边上那根须，已经有点往回收的意思。”

    果然，灵网边缘的一条细根正缓慢蜷缩，如同受惊的蚯蚓。若任其发展，整张网都会因共振失衡而崩解。

    “得调频。”陆小舟咬牙，“就像修收音机，找到对的台，把杂音压下去。”

    “那你来？”方浩问。

    “不行，我懂植物不懂数据流。”陆小舟摇头，“但它认原操作者，得他自己上。”

    代表b缓缓飘近，光团颤抖了一下，像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一道光丝，探向灵网核心。

    方浩同时闭眼，心念一动：“签到万界系统，开启真实视界。”

    刹那间，眼前景象大变。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力网络，在他眼中化作无数交错的数据纹路，其中一条主干赫然嵌着一段扭曲的波形代码，像是被人硬插进去的一段错误程序。

    “左边第三岔口，”方浩睁眼，“有个Z字形的嵌入点，把它抹掉。”

    陆小舟立刻掏出一枚淡绿色符牌，正是上回给代表b用过的引导符，递过去：“照你平时喂灵苗那样，慢慢来，别急。”

    代表b的光丝重新探入，这一次动作极缓，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细针。方浩盯着那处Z字纹，忽然低喝：“停！再往前一丝就要串频了！”

    代表b猛地顿住。

    “退半分，然后横向扫，像擦黑板那样。”方浩指挥。

    嗡！

    整张灵网猛然一震，随即所有根须同时舒展，银线暴涨，紫电尽消。那股令人不适的震颤感也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而稳定的共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成了？”方浩问。

    “稳了。”陆小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把剩下半截红薯塞进嘴里。

    代表b的光团渐渐由蓝转青，最后定格为柔和的白，静静悬在网心上方，像是终于卸下重担。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陆小舟肩膀：“干得不错，回头给你报销三包生长激素符。”

    “我要五包。”陆小舟嘟囔。

    “四包，不许还价。”

    他转身欲走，脚步忽顿。刚才那阵风又来了，这次更沉，带着林子深处特有的湿腐味，可风里夹着一点东西——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野兽气息，倒像是某种金属在高速旋转时发出的尖啸，极细微，一闪即逝。

    他抬头望向远处林影。

    暮色渐浓，山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进药园边缘的水渠里。

    方浩迈步下行，靴底踩碎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