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还在吹，落叶停在木杖边上，方浩的手指还贴着泥土。大地的呼吸没断，那股温润的律动一下一下地顶着他指尖，像有人在土里轻轻敲节拍。

    他没动，也没起身。

    刚才血衣尊者那一课讲得挺玄，什么“意识共振”“道体演化”，听着像是老道士念经，可偏偏底下那群人听得眼睛发亮，连哼祖训都带上了劲儿。方浩蹲在这儿，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回事——

    签到系统这玩意儿，算不算“天降道种”？

    他早年刚穿过来时，靠签到换来的“龙魂陨铁”敲出一把菜刀，被鉴宝师当笑话传了三年，结果妖族老祖拿它炼本命法宝，硬是逆推出了失传的九锻雷纹诀。后来用“四灵血土”种猫薄荷，说是喂猫，实则让黑焱借机敛财，一包粉卖十块上品灵石，理由是“能通灵识、定心神”。

    哪一次不是听着离谱，用着真香？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犹豫也就散了。大道自生不假，可谁规定天上不能掉馅饼？万界气运砸下来，你不接，难道让别人捡去？

    他闭眼，心中默念：“签到。”

    念头落下的瞬间，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刚出炉的烧红铁球，不烫人，却沉甸甸地往下坠，直通丹田。紧接着，耳边无声，世界仿佛被按了静音键，连风声、虫鸣、远处弟子打呼噜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心跳。

    咚、咚、咚。

    每跳一下，眼前就亮一分。

    然后，光来了。

    不是炸裂那种，也不是血衣尊者施展符文时那种庄重浮夸的演出效果。这光是从他体内漫出来的，像水渗过沙地，悄无声息地铺满整片田埂。银白色，带着点暖意，照得脚边那根木杖上的阵纹微微发颤，像是活了过来。

    方浩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空无一物，可他知道，东西已经到了。

    「终章共鸣石」——系统没多废话，只给了四个字，外加一段信息流直接灌进识海：此物可聚天地意志，引众生之力，唯持者能启。

    话不多，架势不小。

    他还来不及细琢磨，眼角余光忽然扫见几缕灰影从虚空边缘滑过，像是雾里钻出的蚯蚓，扭着身子往这边蹭。速度极慢，轨迹歪斜，可一靠近那圈银光，立刻就像蜡烛遇火，滋啦一声化成青烟，连个响都没留下。

    方浩眨了眨眼。

    再看，啥也没有。空气平静，连草叶都没晃。

    但他清楚，刚才那几道玩意儿，绝不是自然生成的东西。凭他签到这么多年的经验，凡是自动往奖励上扑的，要么是馋，要么是怕，要么就是想抢——而能让它们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被清场的，说明这石头，有点脾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而盯着手中那块仅他自己可见的晶石虚影。

    巴掌大，通体半透明，内部有丝线般的光路缓缓流转，节奏和他刚才感受到的地脉跳动完全一致。更怪的是，它不归他管。他试着用神识碰了一下，结果对方毫无反应，既不听令，也不排斥，就像……它本来就在那儿，只是现在刚好显了个形。

    “这不是拿来练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拿来‘连’的。”

    就像种地要先开沟，修路得先定桩。这石头不像丹药法宝，吃了涨功力，打了增防御。它更像是一根钉子，一头扎进天地规则里，另一头等着人把整个文明的力气，一寸寸缠上去。

    他想起刚才那些新生代表围在一起背族规的样子，有人脸都憋红了还在念，有人一边啃干粮一边划符号。那一刻，他们不是在学道理，是在认家门。

    而这石头，或许就是那个门槛。

    他没急着用，也没想着藏。反而把手摊得更开，任由那虚影浮在掌心，与四周空气缓慢交融。银光一圈圈荡出去，触到地面时微微下陷，像是在测试土壤的硬度。田里的嫩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偏了个头，朝着光源方向探了探。

    远处林子里，一只夜鸟扑棱飞起，又迅速落下。

    方浩站着没动，双目微闭，呼吸放得很轻。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启动，就不能回头。而现在，不过是第一缕风刮过了旗杆，旗还没升，但绳索已经绷紧了。

    风又起了。

    卷起一片叶子，擦过他的鞋面，飞向木杖另一侧。那根插在土里的杖子，底部裂痕又深了一分，一道绿意正从缝中缓缓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