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药园第三级石阶上，手指还搭在袖口，像是数账时突然听见外头炸了雷。主峰方向传来一股子不对劲的灵压，不像是打架，倒像谁家锅烧干了冒烟——听着不大，里头火苗窜得老高。

    他转身就走，布鞋踩得露水啪叽响，人影一晃已掠过三道山梁。等脚底落在试剑台边缘那块青石板上时，正瞧见楚轻狂一手按剑，眉头拧成个“川”字，另一只手直愣愣指着天上。

    剑悬着呢，银光溜溜的一条线，跟钓竿似的直冲云霄。可没人出剑，也没人催动法诀，那剑自个儿抖得欢，嗡嗡声震得台边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起来。

    “你这宝贝今天吃错丹了？”方浩走近，顺手从袖兜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截烤鸡腿，“我刚顺的，要不要分你点压惊？”

    “别闹。”楚轻狂没好气，“它自己蹿出去的，我拦都拦不住。刚才那股劲儿……像是从哪儿传来的波纹，撞得我识海发麻。”

    话音未落，剑尖猛地一偏，直指台子西南角。那儿盘坐着新生文明代表A，灰袍裹身，闭目调息，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像是梦里被人追着跑。

    “他咋了？”方浩眯眼。

    “不清楚，但剑灵锁的就是他。”楚轻狂咽了口唾沫，“这感觉……不像杀人，倒像剃头师傅拿刀在脖子上比划，知道不割，也吓得够呛。”

    方浩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昨儿那棵草的事。“哦——明白了。”他低笑一声，“你这剑不是要砍人，是想替人理发。”

    “啥？”

    “理发！剪烦恼丝！”方浩摆摆手，“它感应到啥就让它干啥，你越拦越乱。再说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出事我顶着。”

    楚轻狂犹豫片刻，松开灵力束缚。刹那间，剑鸣大作，银虹破空而下，在代表A头顶三寸处凝住。剑身微颤，浮现出几道暗金色符文，像是老木匠刻在房梁上的记号，歪歪扭扭却自有章法。

    代表A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他看不见剑，却感觉脑子里多了根铁链，锈迹斑斑，缠得死紧。链子一头拴着“我们不够强”，另一头绕着“别人不会帮”，中间还打了个死结写着“改了必遭反噬”。

    “这是……”他喉咙发干。

    “你心里的疙瘩。”方浩蹲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压久了就成了链子，不怪你。但有人乐意帮你剪，别躲。”

    楚轻狂咬牙，低喝：“斩！”

    剑光一闪，无声无息。

    代表A浑身剧震，像是被雷劈中又没真劈着，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即瘫软下去。可眼神变了，原本浑浊的眸子像是被清水涮过，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张嘴，话就往外淌，根本停不住：“资源分配应以周期波动为基点，建立三级缓冲库；权力更迭需设观察期与否决权交叉制衡；知识传承不能靠单点记录，得用网状结构互为备份……”

    方浩听得直眨眼：“你背书呢？”

    “不是背。”代表A喘了口气，手抖着从怀里掏出玉简和笔，“这是我刚才想到的，一套新框架……能把之前三种失败制度全缝起来。”

    楚轻狂收剑落地，剑穗还在轻轻晃。他看着自己的手，嘀咕：“我这剑……啥时候兼职心理大夫了？”

    “早就是了。”方浩嘿嘿一笑，“你以为它天天陪你算吉时是为了啥？纯属闲得慌找存在感。”

    代表A已经坐到石凳上，埋头疾书，笔尖划过玉简发出“咔嗒咔嗒”声，跟打更似的。他写得快，却不乱，每落一笔，周身灵气就稳一分。

    方浩走到楚轻狂身边，压低声音：“回头请它吃顿好的，我记得藏经阁后头新挖出一坛三十年陈酿蛇胆酒，够烈。”

    “它要是想当长老怎么办？”楚轻狂皱眉，“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那正好。”方浩拍拍他肩，“咱们宗门缺个管思想工作的，它上任第一天就说‘今日无惑者斩’，多霸气。”

    两人说着，忽觉空气一滞。代表A笔锋一顿，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兽吼传来，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巡逻的信号。

    方浩没动，只是把袖中的青铜鼎往地上轻轻一磕。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