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的地面还留着前番敲鼎震出的细纹，像谁用钝刀划过青石板。方浩没动，脚边青铜鼎温吞地蹲着，余温未散，像是刚干完活的老牛在喘气。他刚送走一个举着发光纸片的小家伙，袖口沾了点没擦干净的墨迹，闻着有点像灶台底下烧糊的柴火。

    殿里安静下来，不是死寂，是那种话讲完、劲使尽后的松快。各文明代表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低头摆弄光板，有的闭眼调息，没人再抢着开口。可这安静里头藏着点别的东西——眼巴巴的，等个准信儿。

    方浩扫了一圈，心里有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画饼就是耍流氓。他退后半步，站到侧席去，抬手一挥，中央光幕“唰”地亮了，蓝光浮动，像井水刚被搅开。

    “话讲完了，该上干货了。”他说得直白，嗓门不大，但整个大殿听得清清楚楚。

    光幕波动了几下，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由无数流动的数据线织成，轮廓分明，声音平稳得像老秤砣压秤：“经共识协议通过，现启动‘终极扶持计划’——首期投放跨维度资源包三百份，涵盖能源核心、基础建造模块、通用语言译码器及初级生态循环阵列。”

    空中投影展开，清单一条条列出来，字是冷的，能量却是热的。每一条目后面都跟着真实的灵力波动，不虚不飘，实打实能摸着的分量。

    人群微微骚动，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变了。之前还有人半信半疑，觉得这地方净出嘴皮子功夫，现在倒好，连空气都开始发颤。

    新生文明代表A坐在左侧席位，体表金光微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符牌边缘。他想上前，又不敢动。资源包是好事，可要是拿错了呢？惹出乱子，回头算谁的？

    AI议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一转：“第一号资源包，绑定文明序列A-7，授权代表A接收。”

    话音落，一道蓝光自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代表A胸前符牌。那符牌原本灰扑扑的，瞬间亮起脉络般的纹路，像旱地裂出河床，数据流顺着纹路奔涌，自动弹出使用指引。

    代表A愣住，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像是头回拿到新锄头的庄稼汉，不知道先挖哪块地。

    “试试。”方浩在旁边轻声说，没看人，只盯着地面，“别怕，坏不了。”

    代表A咽了口唾沫，指尖颤抖着激活微型生态阵列。

    “嗡——”

    地面忽地浮现出一片幻影绿洲，草木萌发，溪水潺潺，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十息过去，影子不散，反而更清晰了。他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鼻尖一酸。

    “这……这是故乡雨季的味道！”他声音发抖，眼眶一下子红了。

    周围的人全静了。有人悄悄吸鼻子，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给这片小小的绿洲腾出空间。谁也没笑，谁也没鼓掌，可那股劲儿比鼓掌还烫人。

    方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到青铜鼎旁。他把手贴上去，低声说：“老伙计，今天你歇着。”然后轻轻敲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不高，却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鼎身微震，传出一段加密频段的共鸣波，肉眼看不见，但在高维数据层里，像是一封盖了火漆印的信，直奔主控网络而去。

    AI议长的身影顿了一下，数据流出现短暂凝滞。片刻后，它开口，语气还是平的，可那平稳里多了点别的：“收到。此频段为初代联络密语，确认来源：玄天宗方浩。致谢已接收，扶持将持续。”

    方浩这才抬头，咧嘴一笑：“我说了，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全场安静。绿洲的幻影还在，水声细细响着。代表A跪坐在地，双手捧着符牌，眼泪掉在纹路上，砸出一圈圈涟漪。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哭，是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能放下一会儿。

    方浩站着没动，青铜鼎在身边，像个老伙计陪着。他望着眼前这一幕，没再说话。

    殿外风过，吹不动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