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方浩站在原地没动，袖口被气流卷起一角。他盯着阵图殿的方向，眉头松了又紧。

    石阶前的青砖上，一道裂痕正缓缓闭合，像是被无形的手缝上。这是墨鸦新设的感应纹路，刚从“迷途结界”里导出的数据流还带着微弱震颤。三日前布下的监控阵网终于有了动静——不是敌人，也不是故障，是一段从未见过的能量频率，在资源网络边缘轻轻敲了三下，像有人在门外试门把手。

    “来了。”殿内传出一声闷响，是木炭在石板上划破的声音。

    方浩抬脚就走，靴底碾过几粒晶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推开殿门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满屋子阵图符文正在半空流转，像烧开的水泡，咕嘟咕嘟冒个不停。中央高台上，墨鸦盘腿坐着，眼罩边缘渗出一缕血丝，指尖还在不停地画线，每落一笔，空气中就多出一圈波纹。

    “信号断了三次，又连上了。”少年头也不抬，“但每次接通的时间都比上次长两息，节奏稳定，不像是乱码。”

    方浩走到他身后站定，看着那串跳跃的光点：“能听懂吗？”

    “听不懂，但能认出来。”墨鸦终于停下笔，抬手敲了三下阵眼，这是他的老习惯，防止画歪，“这不是求救，也不是攻击指令。它在……唱歌。”

    “唱歌？”方浩挑眉。

    “嗯，一种共振波，七段循环，中间夹着半拍停顿，像打嗝，但很规律。”墨鸦扯了扯嘴角，“我用缺陷阵图反推了一下结构，发现这玩意儿跟咱们融合那天的‘协和共鸣’有点亲戚关系，只是低配版。”

    话音刚落，空中浮现出一个光影人形，由无数细小光粒拼凑而成，轮廓微微晃动。新生文明代表B到了。

    “你说得对。”它开口，声音平直无波，“这是‘启明之音’，我们称之为协作信号的初级形态。通常出现在文明跃迁前夕，用于探测外界是否存在可同步的频率。”

    方浩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有人想交朋友，但还没胆子直接敲门？”

    “准确地说，他们在测试门铃好不好使。”代表B抬手一挥，空中立刻展开一幅星图，密密麻麻的坐标点中，有一片区域正泛着淡淡的蓝光，“信号源来自这片浮空大陆群，未登记在九洲星图内。其能量特征显示，该文明正处于灵能与机械共融阶段，基础设施尚不完善，但思维网络已初步成型。”

    墨鸦皱眉：“也就是说，他们有脑子，没身体？”

    “差不多。”代表B点头，“他们的科技依赖外部供能装置，而能源系统极不稳定，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重启一次。这种环境下诞生的信号，必然带有断续性和自我保护机制。”

    方浩绕着投影走了半圈，忽然问：“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收到过别人的回应？”

    “没有记录。”代表B回答，“所有已知文明数据库中均无此频段备案。他们是第一次对外广播。”

    殿内安静了一瞬。方浩咧嘴笑了：“那就是个新手村啊。”

    墨鸦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总把万界交流说得像赶集？”

    “本来就是赶集。”方浩摊手，“看看谁家菜新鲜，谁家锅漏底，合适了换两把葱。”

    代表B没有接话，只是将一段数据流投射到阵图中央。画面里，一座悬浮城市正在缓慢旋转，建筑表面布满藤蔓状导管，天空中有数道光桥来回穿梭，像是某种信息传输轨道。

    “他们的核心难题是能量衰减。”代表B解释，“每一次广播都会消耗大量储备，若得不到反馈，便会自动降级为休眠模式。预计窗口期还有十七个时辰。”

    方浩盯着那座城看了会儿，突然转身看向墨鸦：“你能复刻一段类似的信号吗？让他们知道——门铃响了，屋里有人。”

    墨鸦摇头：“不能完全复制，但我们可以发一段‘回响’，模拟自然共鸣。只要他们还在监听，就能捕捉到异常波动。”

    “会不会被当成干扰？”方浩问。

    “不会。”代表B插话，“真正的干扰是杂波或强压信号。而轻微的共振反馈，在他们的认知体系里属于‘环境现象’，反而更容易被接受。”

    方浩点头：“那就干吧。不过……”他顿了顿，眼神忽然亮起来，“第一波接触，得用咱们最不起眼的东西。”

    墨鸦抬头：“什么意思？”

    “太正式的回应容易吓着人。”方浩笑了笑，“咱们不派使者，不发诏书，也不搞什么全息演讲。就找个日常小事，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他踱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药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墨鸦一愣：“陆小舟昨天说，新种了一批‘感灵苔’，据说能吸收情绪波动促进生长。”

    “哦对。”方浩拍脑门，“那玩意儿一高兴就发光，不高兴就缩成团，跟看脸色吃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