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在深空滑行，前方的星空像被谁重新排过版，熟悉的星座全没了影。方浩还站在指挥台前，手搭在控制杆上没动，眼角余光却一直扫着导航屏。刚才那条由猫叫“唱”出来的金线已经淡了，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闪了几下就彻底消失。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靠什么指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宗主。”

    声音不高，语调平得像读说明书。方浩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蓝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肩章上绣着三道银纹，手里抱着一块平板。这人个子不算高，脸也普通，但走路特别稳，一步一厘米似的，连呼吸频率都像是卡着节拍器。

    “星际导航员Z。”方浩点点头，“听说你从第三象限调过来的？那边不是刚塌了个跃迁点吗？”

    “塌的是四号点，我们走的是二号备用通道。”Z站到主控台前，把平板往空中一甩，立刻弹出一幅全息星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往下滚，“我查过记录，您之前走的路径依赖生物共振信号，虽然短期稳定，但长期来看存在叠加误差风险。”

    “说得对。”方浩双手插进袖子里，“那俩小猫打呼噜都能导航，听着挺玄，其实我也怕哪天它们梦见鱼，航线拐去海鲜市场。”

    Z没笑，手指在星图上划拉两下，圈出一片暗红色区域：“这里是三号黑洞群，引力场紊乱，常规探测器容易失灵。但我们如果绕到外缘，借它的引力弹弓效应，能省下百分之二十三的能源消耗。”

    “听着像算命的说‘此路大吉’。”方浩凑过去看，“有没有更直白的？比如——走错会炸？”

    “不会炸。”Z冷静地说，“但可能被吸进去，变成面条状物质流，持续十万年。”

    “那还是绕吧。”方浩直起腰，“你定路线，我只负责问能不能吃。”

    Z点头，开始输入参数。星图上的光点缓缓移动，新航线像一根弯曲的针脚，精准避开所有危险区。方浩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早年他在地球修自行车胎，补丁就得这么一圈圈绕着贴，漏气的地方藏得再深也能兜住。

    “行，就这条。”他说，“比猫叫靠谱多了。”

    Z确认指令上传，星舰引擎微微震动，航向开始缓慢调整。舱内灯光随之变暖，像是给这段新旅程点了根蜡烛。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尖啸，而是短促的“嘀”一声，紧接着红光在天花板上转了半圈又停了，仿佛系统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检测到前方有未知能量波动。”Z立刻调出侧向雷达，画面中央出现一团模糊的波纹，正从虚空中扩散，“频率不稳定，疑似残骸共振或空间褶皱引发的次生震荡。”

    “听着像肠鸣。”方浩眯眼，“严重吗？”

    “如果不调整，七秒后会撞上主推进阵列。”Z的手已经按在手动调节键上，“现在重算偏移路径。”

    他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瞬间跳出三条备选路线。第一条能耗太高，第二条穿过微陨石带，第三条弯得太急，姿态校正可能失败。

    “选第三条。”方浩突然说。

    Z看了他一眼：“动力平衡会短暂失稳。”

    “失稳多久？”

    “零点六秒。”

    “够了。”方浩退后半步，“你动手，我数着。”

    Z不再多言，按下确认键。侧推引擎群瞬间启动，星舰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整个船体轻轻一抖。导航屏上的代表舰体的绿点擦着那团红雾掠过，差半个像素就贴上了。

    警报解除。

    舱内恢复安静，只有仪器还在低声滴答。

    “险了点。”方浩拍拍衣服，好像刚才躲开的不是宇宙级危机，而是街边飞过的外卖电动车。

    Z盯着屏幕，确认轨迹回归正常后，才松开紧绷的手指：“干扰源已脱离监测范围，后续无残留影响。”

    “挺好。”方浩点点头，“下次它要是再冒头，咱们可以录下来当铃声，挺提神。”

    Z没接话，只是默默调出下一阶段的航程预测图。星图继续向前延伸，新的未知区域一片漆黑，像还没被翻开的作业本。

    方浩望着前方，没再说话。他的手仍插在袖中，指尖偶尔碰一下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曾经揣着一块发烫的青铜碎片，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星舰平稳前行，引擎声低而均匀。Z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在调节键上方，眼睛盯着前方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前方星空依旧陌生，黑暗深处藏着无数未解的变量。但此刻，航线已定，方向明确。

    方浩轻咳一声：“那个……你们星际航行，有没有规定中途能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