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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那边,比咱们想的要爽快。
武松说。
读书人也不是都不通人情。
他顿了一下。
看着陈文远。
你也老大不小了。
陈文远展开折扇。
扇面上那枝褪了色的梅花,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他低头看了看扇面。
又抬眼望向窗外。
那些在柳絮里追逐嬉闹的孩子。
轻轻摇了摇扇子。
臣这辈子,已经把自己嫁给了棋局。
再成家,怕误了人家姑娘。
窗外一个孩子放纸鹞,绊倒在门槛上。
哭声刚响起来。
就被跑过来的娘亲抱走了。
拍背的轻响,混着细碎的哄声。
他又摇了摇扇子。
这样就好。
张清的亲事,是武松亲自安排的。
张清是河北人。
家里早年被金兵屠了个干净。
投梁山之后,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字。
武松见过几回他袖口磨破的地方。
是他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便知道,他不是不想家。
是早就忘了,家该是什么样子。
他让秀娘从宫里挑了一个也是河北籍的宫女。
姓韩。
爹和哥哥都死在金兵手里。
自己在宫里替人缝补衣裳,手艺极好。
两个人见了三次面。
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第四次见面。
张清带了一包从燕京带回来的糖炒栗子。
韩姑娘接过栗子。
低头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嚼到眼眶红了。
她说。
小时候我爹也给我买过这个。
张清和韩姑娘成婚那天。
正好赶上清明。
没有大操大办。
只在张清的小院里,摆了几桌酒。
新娘子自己缝的嫁衣。
布料是从宫里领的。
针脚细密。
比张清袖口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补丁。
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武松带着秀娘和武安去了。
他坐在堂上。
看着张清笨手笨脚地牵着新娘的手。
看着周威独臂端酒敬新人。
看着燕青在一旁替他们招呼宾客。
刘德从居庸关赶不回来。
托人捎回了一坛塞北的马奶酒。
酒坛上歪歪扭扭刻着八个字。
百战余生,宜室宜家。
那字丑得像刚学走路的孩子画的。
可每一笔都重得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吴用说。
刘德刻坏了三坛,才刻好这一坛。
武松端起碗。
站起来。
对着满院子的老兄弟。
对着那些缺了胳膊瘸了腿,却还在笑着喊再来一碗的人。
对着那些从燕云十六州赶来的、抱着孩子牵着老人的百姓。
说了一句。
从今往后。
咱们的仗打完了。
往后你们的仗。
是怎么把日子过好。
谁家生了孩子,报到宫里来。
朕替他取名。
谁家有了难处,也报到宫里来。
朕替你们扛。
满院子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举起酒碗。
吼了一声。
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举起碗。
吼声把柳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武松没有再说。
他把酒碗放下。
低下头,轻轻摸了摸武安的头。
武安仰着脸。
问。
爹爹,他们为什么哭。
武松说。
他们在笑。
武安歪着头想了一下。
又指指角落里,正偷偷给柳姑娘拭眼泪的周威。
那个叔叔也在笑吗?
他脸上的疤好红。
武松看向周威。
周威正不好意思地用独臂挡着碗。
假装仰头灌酒。
酒液洒了半边衣襟。
武松牵了牵嘴角。
都在笑。
只是有的人。
笑着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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