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节省家里开支，他们撕了录取通知书让你进部队，这样就能拿退役金给你哥娶媳妇，现在又要你偿还巨额债务。不恨吗，难道你一点都不怨恨这群蚂蟥吗？”

    这声反问揭开了程桑落最不愿示人的痛处。

    她时常在深夜睡不着时，幻想着另一种精彩的人生。

    在葱葱郁郁的大学校园，她读着自己喜欢的专业，结识一群不错的朋友，勤工俭学赚生活费，毕业时穿着学士服拍好看的毕业照，再穿着熨烫平整的职业装，去参加人生的第一次面试。

    那些幻想一次次被紧急集合的号声扰破，她便想着退役后再好好考一次，一定能去梦想的大学，去逛一逛盛夏时节的梧桐林荫道，去聆听蝉鸣，去享受无忧的晚风。

    再后来，那梦破镜难圆断笔难续，那梦永远都只能是梦。

    程桑落恍然如初般睁圆了眼睛，又怅然若失的摇了摇头。

    她突然意识到不管在人生任何一个阶段，自己都没法摘取到令人怀念的美好回忆，能拥有的都只是暗夜里的幻想画面。

    是啊，没有经历过又怎会寻得到呢？

    她双手覆到脸上，掩盖着痛苦又复杂的情绪，这些感受就像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绳，扭曲的束缚着她，顺势将那些本不属于的她的折磨一并捆绑。

    这种摆脱不了的痛苦与她共生共存，直到今时今日，终于有人站出来告诉她，这种感觉叫恨，是能给予她强大力量的某种情愫。

    程桑落对恨不陌生，因为她对陷害自己的许颂珩恨之入骨。

    可是对那所谓的家人，她抱怨不公平、幻想怜爱，独独没有想过恨。

    她踌躇一阵后，喃喃自语地问着：“恨？恨能解决问题吗，恨能让我回到过去吗？”

    此刻的她，像极了摔碎后又随便拼凑的玻璃，每一条裂缝都在说没办法回到从前，也没办法变得崭新。

    林锦是唯一一个能掀翻她脆弱的人，总是用伤害的手段去伪装帮助，但又夹杂着不愿被识破的温柔。

    小狗的反问惹得她发笑，“你恨许颂珩，你也恨我，当然也会恨不争气的哥哥，和那不爱你的爹妈，既然命运不公，为什么不恨得更彻底一点？”

    林锦牵着程桑落的衣摆，盛气凌人地走到程星的面前，凝着那几分相似的脸庞，心底漩生出前所未有的厌恶。

    她想叫人拿来匕首，想亲手将程星的脸皮生生剥下，只因这人不配和心爱的小狗生得相似。

    于她而言，那一抹白月不能沾染丝毫的瑕疵，可又嫌那血肉太脏，实在不想染指，只好极力压制着这邪恶的念想。

    林锦没有开口说话，靠着眼神示意手下拿点什么东西过来。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一根棒球棍。

    她拿过棍子指了指程星，又指向成程勇强和左兰，耐心教导着小狗：“他们毁了你半生，你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这种懦弱实在配不上你的骨气。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即便是血亲关系，但受到不公对待和伤害时，你要学会亲手掐断以绝后患。”

    说着，林锦将棒球棍送到程桑落的面前，“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人，那你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程桑落盯向泛着冷光的棍子，明白林锦的用意，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

    “你啊你，要是对我这么心软就好了。”林锦暗叹小狗是心软的神，但没有为此收回棍子，再次命令着：“来，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