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恶魔向来善于蛊惑人心。

    夏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意。

    夏尔不知道这是不是恶魔的玩笑，但他可悲的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哪怕这只是一个看似甜蜜的陷阱......

    夏尔清了清有些发堵的嗓子：

    “......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把契约当成石板一样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夏尔，黑暗无法阻挡恶魔的视线，他用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夏尔脸上地表情，像某种蛰伏在深水区的大型生物，等待猎物自己靠近。

    夏尔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与他对视，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发出命令。

    “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您对石板表现出来的抗拒，和契约刚开始的时候，您对我的厌恶极其相似吧。”

    就因为这个？

    夏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塞巴斯蒂安不喜欢德累斯顿石板，或者说，他对大多数会影响到他和少爷之间的契约的存在都怀着一种深刻的恶意。

    可偏偏，他又无法阻止少爷继续前进。

    塞巴斯蒂安缓缓俯身，手掌抚上少年纤细修长的脖颈，感着从掌心里传来的轻微的颤意。

    要怎么样才能吸引他呢？

    怎么样才能确保他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怎么样才能让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塞巴斯蒂安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可是，即使身为恶魔，也总有那么些时刻会觉得力所不能及。

    自从夏尔被石板选中后，事情就开始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塞巴斯蒂安心中的焦虑和烦躁一直在不断积累。

    塞巴斯蒂安注视着神色平静的夏尔，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干脆，就这么吃掉他的灵魂吧......

    比起眼睁睁的看着少爷被夺走，还是直接吃掉他吧，

    到了这种程度，似乎没有必要再继续忍耐下去了。

    他是那么脆弱，那么相信自己，只要一个亲吻，他就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拿走他的灵魂。

    至于契约......

    那种东西对恶魔来说根本没有多少约束力。

    “你想要我现在履行契约吗，塞巴斯蒂安。”

    清清冷冷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被握住脖颈的少年微微仰着头，月光从塞巴斯蒂安身侧的缝隙漏过来，在那双蓝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没有质问，没有命令，甚至没有露出任何类似恐惧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忽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想要看见的从来不是这种表情。他想要的是夏尔发现被他欺骗时的愤怒，是夏尔被逼到绝境时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是夏尔在契约履行那一刻终于承认失败的、带着不甘的平静。

    他想要的是那个完整的、骄傲的、不可驯服的灵魂。

    “少爷。”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

    “您难道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还是说，他现在的反应，仅仅是出于可笑的“信任”？

    夏尔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抵在塞巴斯蒂安胸口。

    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

    塞巴斯蒂安没有动。

    夏尔的手指却猛地收紧了，修长的手指在衣襟上拽出明显的褶皱，手上微微用力，

    塞巴斯蒂安便顺着那力道俯下身，膝盖抵上床沿，手掌从夏尔颈侧滑到后肩，另一只手承载了床上，撑住了自己——也把夏尔整个人笼罩进他的阴影里。

    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下意识避开，不想压到他的身体......

    夏尔的睫毛颤了颤，心头泛起一股奇妙的情绪，他猛地挺直腰背，张嘴咬住了塞巴斯蒂安的下唇。

    塞巴斯蒂安呼吸停了一瞬，撑在床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凸起。

    齿尖陷进下唇的软肉，夏尔很快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终于松开了牙齿。

    塞巴斯蒂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垂眼看着夏尔。唇上那道新鲜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顺着下唇的弧度聚成一小滴晶莹的液体。

    耳根微微泛红的夏尔抿了抿。

    “......犯蠢也要有个限度。”

    他的尾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

    明明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将自己藏起来，却还一字一句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