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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手里举着根浣洗衣裳用的木杵,再往脚底下看,这才发觉雪里铺着好几领油光水滑的狐裘、貂鼠皮子。

    方妙意也不嫌冷,正弯腰往皮毛上扬雪,又抡起木杵笃笃捶打。雪沫子飞溅起来,她倒乐此不疲。

    大晚上的不歇着,还在这儿干起洗皮毛的营生了?陆观廷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宝瑞跟在后头,见万岁爷脸色古怪,赶忙又是咳嗽又是跺脚,弄出响动来提醒她们。

    宫女们总算听见动静,吓得手里家什儿一扔,慌忙跪了一地请安:

    “见过万岁爷。”

    方妙意却没害怕,把木杵塞给画锦拿着,笑嘻嘻地凑过来,蹲身道:

    “陛下万福。”

    她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仰起脸,杏眸水亮:“您来得正巧,快把端罩解下来,嫔妾顺手替您也洗洗。”

    今夜落的是蓬松粉雪,干爽得跟细沙子似的,用来洗皮毛最合适不过。

    这会儿天上还飘着细雪,几点晶莹挂在她乌油油的发髻间,又沾上她纤长羽睫,化作一点湿润的水汽。小脸染着淡绯色,像刚摘下来的鲜嫩蜜桃。

    陆观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一把捞起她肩头的观音兜,给她扣上去,遮住一头一脸的风雪。

    “朕这端罩是今儿刚上身的,干净得很,用不着你受这份累。”

    方妙意被镶毛的观音兜扣住了半张脸,只露个下巴颏儿在外面,嘴里还要咕哝:

    “陛下真无趣,总是不爱陪嫔妾顽。”

    陆观廷听了这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探手往她袖管中一摸,那双柔荑果然冻得跟冰坨子似的。

    “大半夜的,顽什么顽?也不怕冻掉爪子。”

    他说着,手底下也没客气,隔着厚厚的棉袍子,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回殿里烤火去。”

    方妙意没防备,惊得浑身一激灵,脸上腾地烧起来,赶忙拿眼去瞟周围。

    好在宝瑞和宫女们都是人精,一个个要把脑袋垂进裤。裆里去,恨不得自个儿是瞎子聋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臊得要命,扭着身子就要往旁边躲。

    见她磨磨蹭蹭的,陆观廷也没了耐性,反手将暖炉掏出来,硬塞进她怀里。

    “抱着。”

    话音未落,他忽然身形一矮,手臂箍住方妙意双腿,竟是直接将人扛上肩头,阔步便往殿里走。

    视线陡然翻转,方妙意吓了一跳,手炉差点没捧稳。

    “陛下快放嫔妾下来……嫔妾自个儿能走。”方妙意呜呜地嚷着,整个人像只面口袋似的搭在皇帝肩头。

    陆观廷轻哂一声,浑当是耳边风。

    路过门槛子时,他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一眼正掀帘子的香凝,吩咐道:

    “送两碗羊汤进来。”

    进了配殿,陆观廷这才把肩上的人卸下来,随手丢在铺着厚实锦褥的软榻里。

    储秀宫加铺过地龙,各处都很暖和。方妙意陷在软褥子里,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刚才冻的,脸蛋儿粉艳艳的,像是搽重了胭脂。

    她不敢看皇帝,一拍手把窝在脚踏上的小花猫唤过来,抱在怀里又是揉又是搓,假装自个儿忙得很。

    陆观廷解了端罩,在炕桌另一头坐下,瞧她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扬眉问道:

    “取名了么?”

    提起这个,方妙意那股臊劲儿才散去些,立马来了兴致,直起腰板道:

    “取了,叫金珠儿。”

    陆观廷也伸出修长的指头,在小猫脑门上点了点,笑道:

    “朕还以为,这猫会叫元宝呢。”

    方妙意脸上一僵,讪讪地低下头,心说皇帝难不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小声嘀咕:“嫔妾从前在府中养的那只,确实叫元宝来着。”

    陆观廷闻言,垂下眼帘,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

    正巧香凝端着都承盘进来,把两盏滚烫的羊汤搁在炕桌上,汤面奶白浓郁,上头撒着翠绿的芫荽。

    方妙意叫香味儿一勾,立马就把那只叫金珠的小猫放下,捏着白瓷羹匙,凑过去小口抿着热汤。

    羊汤下肚,身上重新暖和起来,她实在憋不住好奇,抬眼问道:

    “说来也稀奇,陛下怎么能寻来一只这样像的花猫?连背上的花纹,都和嫔妾从前养的那只差不多。可嫔妾记得,好像没跟您细提过几句罢?”

    陆观廷陪着她喝汤,漫不经心道:“朕前些日子召见你大哥,朝他问了那猫的模样,还让他画了几张像。”

    “后来让内务府照着画像去寻,本来想你生辰那日便送你,只可惜日子赶得紧,没瞧见合眼的,这才耽搁到了月底。”

    原来如此。

    方妙意听得微微发愣,心头那块软肉像是被热汤泡发了,酸酸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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