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浔偏头看他。

    只见青柠仓促站起来，尾音微微发颤：“汤里面……好像有虫子。”

    柠檬是最害怕虫子的。这是所有植物刻进基因里的本能，虫子会啃食他们的根茎、叶脉，甚至是果实，被啃食的痛痒足以让所有生物都烦躁不堪。只是单单想起，就让青柠从头凉到了脚。

    陆浔神情微显诧异：“你害怕虫子？”

    “我不喜欢虫子。”青柠抠着桌沿，眼眶迅速蒸腾上热气，“……讨厌它们。”

    陆浔用手指点着包装袋上的食用说明，示意青柠仔细看。

    【食用说明：为保持蔬菜的原有口味，本品在培育过程中禁止使用农药等杀虫剂。出现虫体为正常现象，请勿要惊慌。】

    青柠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觉得人类疯了！

    虫子怎么能吃呢？虫子怎么能出现在食物里呢？

    青柠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我……我不吃了。”

    陆浔皱眉：“人类不会畏惧虫子。大灾难时代，虫蚁是珍稀口粮。为了尽快适应环境突变，进化学者对一种名为蟑螂的蜚蠊科昆虫进行了数年研究。遗憾的是，由于研究需求过大，这种蜚蠊科昆虫也迅速灭绝了。”

    他不经意扫过青柠震颤的眼睫，在这种情况下，竟显出一种微妙的游刃有余。

    “青柠。”

    青柠一颤，背脊都不自觉僵直了。

    只听陆浔悠悠问：“为什么你会害怕虫子？”

    因为他不是人类，他是一颗柠檬。

    青柠怀疑自己的伪装已经被城防局少将看穿了，下一步就会被拷走带回去切片、研究，从盖亚研究院一名光荣的清洁员，变成挂在墙上的标本LEMON－001。

    “我很小的时候，被虫子咬过。”青柠垂下眼睛，被切片的恐惧瞬间侵袭了他的心脏，话语带着轻微的哽咽，“很痒，很疼。”

    任谁看到一个漂亮的R级，在眼前表露出这种弱小无助、惶恐不安的可怜模样，都会瞬间柔软下来。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青柠回忆起还在花盆里时，被虫子啃咬的恐惧，委屈地揉了下眼睛：“就是很疼。”

    少将冷冽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青柠知道，城防局少将每天都带着人在首都星巡防，入境处只需要匆匆一眼，就能被他看出异常，任何犯罪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但是人类的文献并没有记载过柠檬会突变成人。就算是像陆浔这样聪明的人类，也不会立马就猜测出他是一颗柠檬。

    青柠悄悄松了一口气，主动抓住陆浔的手指，安静地看着他。那是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讨好眼神。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过一秒，都像是距离变成标本更近了一步。

    就在青柠支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捏住了他的脸蛋。

    “少将？”

    “笨蛋。”陆浔道。

    青柠小声辩驳：“可是被虫子咬不是我自愿的。”

    陆浔嗤笑出声，似乎还是在嘲讽他的弱小。

    青柠只好委曲求全地把自己的脸蛋从少将手中解救出来。

    他被十指相扣着捏了下手，然后有虫子的那一份汤被推开，少将把自己的餐食推给了他。

    陆浔道：“吃这一份。”

    “你不吃吗？”青柠问，“只剩下这两份蔬菜汤了，剩下的都是营养剂。”

    陆浔低笑：“我不挑食。”

    青柠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谴责。

    他悠悠盯着陆浔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条营养剂结账，攥着汤匙一言不发。

    陆浔重新坐下来，提醒青柠：“这份汤里没有虫子。”

    青柠一口咬住汤匙，敢怒不敢言。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青柠安静地享受完整份汤食，时刻警醒着自己注意人类礼仪，然后跟着陆浔收拾完包装袋与残余垃圾，临出门前，店员突然叫住他们。

    “请等一下。”

    陆浔抬手，示意她去旁边说。

    青柠听不到店员说的话，猜测应该是知道少将的身份后，店员赶过来道歉，觉得自己招待不周。

    另一侧，店员满脸忐忑地询问年轻的城防局军官。

    “抱歉，我们刚刚才发现卖出的一份蔬菜汤中有异物，我们愿意为您退款，并赔偿十倍货款作为精神损失。”

    “不用。”陆浔冷淡道。

    “真的很抱歉。”店员道，“厂家有规定，如果食物中发现异物，可以申请补偿，您不用担心——”

    “不必了。”

    陆浔看了一眼站在石墩旁晒太阳的青柠，浅淡地笑了下，然后缓步朝他走过去，徒留店员满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店员看见这位军官带着人离开，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这两人到底是不是伴侣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