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5、仲泰(四)  藏南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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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甫一出口,邓烛耳廓子就红了半片,哪有女儿家大剌剌地问男子的事呢?

    全然忘记了自己个儿名义上是陆纮的人,便是问了,也不过是人之常情。

    “小郎君啊,是个心善好脾气的主。”婢女专心替她糊着药膏,话说得有点慢,“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不言而喻。

    “她的腿脚是怎么回事?我看这陈郎中妙手回春,小郎君的腿,难道当真好不了了么?”

    做事的婢女一面收起药膏,取来布带缠好她的足踝:

    “这话说来颇长,那时候府君一家还在建康,说是族中有同小郎君年岁相仿的,与小郎君打闹,没注意轻重,害她跌了马,腿脚便落了疾。”

    “但明眼人都知晓──”婢女说到一半,收了声儿,摇摇头,不再继续了。

    哪里有什么‘打闹’呢,不过是寻个由头欺负人而已。

    邓烛听得愤慨,那般雪玉似的人,也亏得那帮人心黑,竟真的下得了这个手!

    “小郎君当时发了好大一场热,若不是陈郎中,险些挺不过来,夫人和府君整日以泪洗面,待小郎君好后,就上书请旨来江夏外任了。”

    “小郎君是不是不大爱热闹?平日里出门也不多?”

    邓烛凭着自己一腔脑热就问了出来。

    “不爱热闹是的,小郎君读书都要背着人,平日若有些方便去的筵席,小郎君还是会同府君、夫人一同去的,但有些太偏的地儿,小郎君确实不会去。”

    时人兴曲水流觞宴,许多时候也会去登高探幽,偏生这些……

    哪里是一个拄着拐的瘸儿能去的呢?

    邓烛越想越是,在自己这风雨飘摇的境地,胸中居然升起一丝疼怜之情。

    话不经脑就说出了口:“能帮我去寻几味药草么?”

    蜀地确实没有陆纮说的五彩锦织造五毒的香囊,但确实因避虫蛇需要,家家都会配制香草制成香粉。

    她或许可以做一些──

    ‘燕子回了──做春衣──’

    ‘燕子回了──做春衣──’

    头上的鹦鹉忽得叫嚷了起来,惊得邓烛一跳。

    邓烛同那上头的鹦鹉哥儿对视,这鹦鹉也是怪,这么久了从不开口叫嚷,她甚至疑心过是不是这院子风水不好,连害得鸟儿都蠢呆。

    今朝忽得开了口。

    ……

    她这是在做什么!

    被鹦鹉吓清醒了的邓烛倏地回神过来,她为陆纮做香粉?陆纮是她什么人?!

    “娘子?”

    “啊?啊,我……”

    眼前的婢子还等着她吩咐呢,突然改口,也很是奇怪。

    “娘子要什么药草?”婢子不解,仍在‘逼问’。

    邓烛又开始缠起了自己个儿的衣带,纠结再三:“取纸笔来……”

    黄昏和灯火一齐爬上纸张,傍晚烧起了绛缎样的霞,烫红了纸张,灼坏了字迹。

    谢春风替她晾干了字句,让她得以把这烙铁般的纸抛给底下婢子。

    婢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夕照暖金中,邓烛才松下一口气。

    ‘裁春衣啦──裁春衣啦──’

    “蠢鸟夯货!平时不见得你开口,这时候偏灵泛起来!”

    四下无人,邓烛忍不住骂了它一句。

    谁知这鹦鹉似是开了窍,一昧叫嚷:

    “夯货──夯货──”

    一时间不晓得谁在骂谁,真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邓烛气得顾不上伤了的腿,起身拿竹笔杆子戳它,越戳,这鹦鹉叫得越欢。

    至婢子归来时,便见得邓小娘子一反平日温婉常态,拿着竹笔欺负鹦鹉哥儿,鹦鹉在竹笼子里被戳得上蹿下跳,边蹿边骂:

    “夯货!”

    看呆了婢子。

    也让邓烛恨不得寻个地砖钻进去。

    二人相顾尴尬,还是婢子先开了口:

    “小娘子,您要的东西,取回来了。”

    “多、多谢……”

    邓烛涨红了脸,木讷地接过婢子送来的草药。

    清苦的气味冲淡了可以略作不计的焰苗。

    都是些晾晒、炮制好的东西,杵子捣碎草药的茎杆叶片。

    成丝、成粉、过筛、成末。

    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恍然发觉,日头落了。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习惯性地用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抬眼望去,是曜儿来了。

    跟在陆纮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娘子,阖府没几个不敬她的。

    “曜儿娘子。”

    眼见着邓烛起身要迎,曜儿连忙打断了她:

    “欸,小娘子伤了腿,哪有起身相迎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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