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7、仲泰(六)  藏南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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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烛险些吓呆了去。

    她看明白了,何止忧除去对陆纮有少年人的情愫外,还带着一股子意气与不服。

    “论写诗赋,她写不过我,论文策,只要我学,未必不如她,可她名满江夏,我却只有一条道走。”

    那条道都不消说出口,邓烛便懂了。

    退在幕后,祈祷夫君是个雄才伟略的开明之人,还能行辅佐之能,若寻到王凝之那般的‘奇丈夫’,那可真真是白瞎了一身风骨与才干。

    “我当真不喜欢不由己。”

    何止忧说这话时,分外平静,甚至看不出她到底是否真的有哀怆。

    这份悲凉邓烛当然明白,都是女子,她感同身受──

    但她依然不明白何止忧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我亦很羡慕邓娘子。”

    邓烛舀着莲子羹的匙子顿了一下。

    羡慕她?

    羡慕她阿耶被庐陵王无端杀头,还是羡慕她一家飘零?

    她有什么值得她羡慕的?

    “柿奴家中,小娘子大可以做自己,不是么?”

    何止忧的话语似是蜀地巫祝们的吟语,邓烛竟有些慌、怕,甚至升起一股子想要夺路而逃的念头,来躲开这些刺到她心里,要把她剥干净的刀子。

    “有时候,对于我们女儿家而言,飘零并不是最为可怖的事情。”

    ……

    “何娘子,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得看邓娘子心里,想做什么了。”

    “我并不排斥用自己的婚姻为家族增添荣耀,因此我不算悲哀。”何止忧偏头,“邓家飘零之恨,若全寄托在男子身上,盼子弟昭雪……恕我直言,娘子将一生都陷入迷惘。”

    “况你觉着自己不能做什么,大抵是因着你是一女子。”何止忧望向青衫飘动的陆纮,“她有腿疾,尚且志含天下。”

    体有疾病,大多是不会有可能入朝为官的。

    陆纮从未认命。

    “柿奴身边的婢子,都识字读书的。”

    嗯?

    邓烛觉着何止忧说话一跳一跳的,许是聪慧的人总喜欢不将窗户纸点破,爱叫旁人悟。

    好在邓烛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她忽忆起自己幼年之时,邓祁疼爱她,许她到书房里走动,她总馋那柄跟在自己父亲腰间的宝剑。

    可是她想碰,邓祁却不会给。

    他说那是邓家家传的宝剑,只会传给继承他衣钵的人。

    女儿家,哪有可能出将入相?

    于是她放弃了触摸宝剑,连带着后来,兄长们出去打猎,她也不再缠着了。

    可是真正喜爱的东西怎么会销声匿迹呢?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才干所在。

    “多谢何小娘子点拨,今日妾身受教了。”

    邓烛朝她倾身,何止忧摇摇头,展颜笑道:“唤我荔奴就好,娘子怎么称呼?”

    “小字……含光。”

    何止忧一愣,面露诧异,但很快就掩了下去,“好名字。”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陆纮听完了那处的正事,终于舍得凑出个脑袋撑过来。

    懵懂情态,眨眼显夯,她原不是雪玉做的啊。

    邓烛与何止忧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笑出声来,闹得陆纮愈发不明所以。

    “笑猜今日,柿奴又要输掉多少投壶。”

    欸?

    陆纮转向邓烛:“好小娘子,你不帮我的么?”

    邓烛勾唇,“不帮。”

    至万丈山头,日暮西斜,三晡犹未醉,劝君莫还家,池中水影明悬胜镜,屋里衣香怎堪比花?

    “瞧瞧你,醉成这副模样,纵酒量再好,也不知道少饮些。”

    陆纮窝在自家娘亲怀中,秀气的小脸红扑扑的,面对阿娘的埋怨早已没了吱声儿的气力,努着嘴,往陆芸怀中蹭。

    黄昏的最后一点天光照在她与她身上,风吹过她通红的脸。

    ……

    “郎君,邓小娘子来了。”

    陆纮宿醉方醒,悠悠自榻上坐直身子,还带着惺忪懵懂,曜儿听到动静入内替她更衣。

    边换衣裳,边叮嘱道:“时候不早了,也不见得离,说是有要事要同郎君说。”

    陆纮瞥了眼外头的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再看铜漏,已经是戌时。

    有事同她说?

    “替我准备兰汤,再叫端些吃食来,邓小娘子用过了么?”

    “诺。”

    曜儿一点就通,若邓小娘子未曾用饭,这是要同她一道用了的意思。

    陆纮颔首,“去吧。”

    都这个时候了,还留在她这名义上的夫君这,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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