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2、仲泰(十一)  藏南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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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柿饼么?”

    陆纮捧出怀中柿饼,笑着献到她面前。

    邓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饿了。

    畏缩着拿起一块柿饼,上头的糖霜和沙子雪似的,抿入口中,柿肉清甜软糯,直沁到人心坎子里去。

    “邓娘子好奇么?”

    陆纮觉着好笑,分明箭能将那实心铁木都给豁出口子来的人,吃起东西来,极为斯文。

    邓烛抬头,浑不知自己咀嚼着柿饼的模样竟显得分外憨态可掬。

    “什么?”

    “我也是听我阿娘说的,她怀我之时,极嗜柿饼。建康城外郭有一户人家,做柿饼的手艺最好,我阿耶每日下了衙署,都要亲自去郭外买柿饼给她。”

    “所以……你小字柿奴?”

    陆纮笑着点了点头,昏暗的天光照她脸上,竟真有几分像是小柿子:

    “后来我生下来后,阿娘忽得就不爱吃柿饼了,待我大后,他们发现原是我爱吃柿饼,连带着在娘胎里,阿娘也爱吃柿饼,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小字。”

    平心而论,陆纮是个很清雅的人,但却从不会叫人觉着清冷。

    自小被疼爱呵护的孩儿,总带着暖阳的气息,能助她驱散开江南湿冷。

    她……很羡慕。

    “我阿耶,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邓烛咬了一小口柿饼,被带着回想起从前家中故事,“他是个很端方正派的人……连在家中,也总是板着脸。”

    “他从不会说,为何会给我选这个小字,对待阿娘、阿姊、还有我的兄弟们,都如出一辙的严厉。”

    “在他眼中,一切都该井井有条,各司其职便好。”

    这其实是行军打仗带出来的毛病,千万之众,哪里出了差错,都有可能致使太多人丧命。

    有时候必须将规矩定死,一刀横切,胆敢越雷池一步者都该遭罚。

    但这规矩到了家中,就显得死气沉沉。

    女儿唯有柔顺,男儿定须刚强。

    否则便会招来他这一家之主的不满。

    邓烛记得自己有个弟弟,温和缄默,是个爱哭的性子,在一个清晨,投井而死。

    阿耶的形象在邓烛眼中自此变得复杂。

    他是益州刺史,是百姓口中治军严明,屡战屡胜的国之柱石,他的严厉铸就了蜀郡铁军。

    他亦是一位谋害了亲子的父亲,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罪孽。

    “柿奴,你说,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娘子是问邓刺史治家如治军,还是问,”陆纮咂摸着她方才沉郁含戾的模样,“男子与女子间,就该如这天地,相对而望,泾渭分明?”

    邓烛心头一凛,“都……有吧。”

    “邓刺史是长辈,我亦未曾见过,骤然在其爱女面前臧否,总觉着无礼。”

    “柿奴且说便是。”她想听。

    “我只觉着,可悯。”

    远处晚鸦叫,邓烛一时间竟疑心自己听错了。

    她并未以国事大于家事为邓祁开脱,也并未一开始就指责邓祁视子如物,强硬地逼着他们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而是‘可悯’。

    “竹林连根,尚且有差,何况人乎?”

    什么女子必定柔顺,男子必定刚强,这世间魂魄万千,哪里是凭借着□□二两肉就可割裂明晰的?

    “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陆纮一针见血,“倘若他真迂腐顽固,又怎会让山人做了他的幕僚门客?”

    “天下英才,浩浩如烟海,他非得用庚梅山人么?你看那北面的崔浩,三朝老臣,博通经史,位极人臣,还不是说杀,便杀了。”

    “再说小娘子,你幼时不也曾出入他的书房么?”

    “所以私以为,邓刺史,并不迂腐。”

    “他只是被他刺史的位置,被他益州一柱的名号,吞吃了。”

    他分不清何处是军何处是家,他没办法扮演两个人,只能任由那个更为弱势的自己消亡。

    “故而我觉着邓刺史,可悯。”

    “所以,”陆纮忽而提高了声,撑起了竹杖,瘦风萦她身上,夕阳已经落了,天地之间只有她的眼眸最亮。

    “邓刺史若是在天有灵,他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比他幸运,不必消亡。”

    陆纮竟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内心症结。

    夕阳西下,少年温暖的笑容粲在心头。

    恍惚间,邓烛得闻琉璃脆碎。

    ─

    二人擦着宵禁的尾巴归府,牛车刚停稳,角门处的门子就着急忙慌地过来扶陆纮下车,“小郎君,喜事。”

    邓烛瞧见门子在陆纮身边耳语几句,眉飞色舞,陆纮听闻后,也带起几分笑意。

    “小娘子自回院中,柿奴自行一步。”

    邓烛颔首,望着她远去的身形,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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