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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大军开拔, 还有心思胡来。”

    最是花繁盛夏,日头西垂,周遭泛着好闻的香气, 这人这些夜里睡得实了, 我也不必夜里常常醒。

    好韶光,难得共赏。

    我看她在馬上摇摇晃晃,身形不稳, 她腿疾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有恙的那条腿永远气力不如另一条足,夹馬腹都费劲,寻匹驯好了的马儿驮着缓行已是不易。

    她本就是自马上跌坏了的腿,从前都没起这心思,也不知道今日又犯了什么魇。

    “含光。”

    她没有理会我裝出来的‘冷言冷语’,憔悴的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笑意,扯了扯我和她一起牵执的绳缰, “能不能,鬆一鬆啊。”

    “怎么, 陆郎君又不惜命了?”

    她实是个不叫人放心的人,只得继续刺她, “莫不是想跌坏了另一条腿,不从我走了?”

    “……没有。”不管是裝腔还是做实, 这人惯会一种委屈表情,然而这次却没有委屈,“从,卿在何处,我在何处。”

    她是在说真话。

    我松开了缰绳。

    她果然没有什么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之舉,抓握缰绳的手很紧,“輕一点,别把马儿拉疼了。”

    “含光。”

    她今天唤我,总帶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饶是从前最浓情蜜意之时,我也不曾听过她这般声音。

    “……说。”

    她輕轻昂起头,晚风将她并未细致梳理的发冠吹得松乱,“这天,真好。”

    她是个很漂亮的人,我从来知道,玉雕雪堆,可怜可爱,天大的错事看了这皮相也会减去一份火气。

    做了天大错事的人偏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苍天不公。

    “含光,这好日子,若是能长些,该多好。”

    我腦中又浮现出她拥着我,嚎啕大哭,说要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的话。

    我握住她的手,默不作声,陪着她在跑马的校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何尝不想只做你一人的菩薩。

    “是啊,多好。”

    【蕭镝】

    蕭观、蕭闻彰謀反,他们拿什么謀的反?!

    事发突然,兵起建康,朝中公卿贵胄携家眷外逃,又被杀了回来,听说青溪已经被杀得变了赤,逃不出去的一股腦往台城里湧,孤有时真佩服这些身着华服的肉食者,便是在乱中,倒也不忘了把家中丝帛金银米粟一股脑地拉进台城。

    我站在台城城墙上,望着外头乌泱泱的叛军,脊背发寒。

    蕭观、萧闻彰有反心,我知道,父皇也知道。他铁了心要让这俩人成为他仁政的‘牌坊’,即便自己的皇孙和养子公然说要谋反,他也不过是贬斥、责骂,让朝中所有人知晓,他,不想同室操戈。

    而今这俩人闹出这般大事,兵围台城,终究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

    底下人传来话,他还在同泰寺念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晓得是哪里生来的胆气,我终究做不成菩薩,终究做不了他心中完美无瑕的太子!

    不,不是太子,他只是渴望自己的意志长存,永远统治着这个国家,我,他的儿子,不过是延续他这一念头的法器罷了。

    太子阿兄,我该怎么办?

    同泰寺顶上金光普照,同台城外的血与土衬托得极为讽刺。

    “儿臣,拜见父皇。”他在佛塔前,身边跟着那名天竺来的法师,我叩拜时,他恰抬起头,往我身上瞥了一眼,凤眼轻佻,激得人心底发毛。

    我如前几日一般,将今日叛军的行径同他说了,等着他答复。

    “……是否要请各州郡刺史发兵,以解建康之围?”

    头戴白冠的帝王停下了手里的念珠,转过身,话像是从骨子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他们来了,便不会害朕和你了吗?”

    “他们来了,就有救了吗?”

    他从蒲团上爬下来,像病掉的老龙,我被他逼着后退,心底一阵悲凉。

    抚剑长歌含章殿,开卷曾书兰台谒。

    到如今这个国度的君主竟成了兽!

    “回答朕,他们难道不会害朕吗?!”

    “不,当然,他们当然不会害朕。”他又从兽变成了人,跪在蒲团上,佛塔前,双手合十,“朕有那么多福泽,他们当然能解建康的围。”

    “传令,传令……”

    他的旨意断在口中,转眼双眸无神地在佛前念经。

    天菩萨!眼下梁国根本不需要一只蒲团前的病兽!要兵马,要有人杀出城外!

    我想造了他的反!

    我做不到。

    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从脑子里钻出来一瞬,我自己就已偃旗息鼓,错误的君父也是君父,荒谬的菩萨也是菩萨。

    我以为顺从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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