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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腌臜人物,我可惜,可惜我不如我的好姑父!
听说姑母带着人去了淮北,想来是姑父已经去了,她才要去为家为国,为南地百姓讨个安康太平。
好,好极了,就喜欢这种一根筋的人。
永遠可以利用,永遠不会和你争权夺利。
也不晓得姑父究竟喜欢她哪一点,倘使没有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是我?
抚平衣裳上的褶皱,我踏出了帐外。
打马自青溪入建康宫,一路萧索,竟然见不到半点人气。
我心中一愣,后知后觉。
建康空矣。
行至大司马门,乱云自北而来,原本瓦蓝澄明的天忽得变了个色。
“不是说今日是个好日子吗?!”我兀地升起一团火来,“为何天有阴云?那算日子的老翁装神弄鬼,竟敢欺瞒我,殺!”
身旁的萧观和萧闻彰瑟瑟发抖,看着便是万分可笑,我有意逗弄,信手拿马鞭挑起萧观的下巴,“怎么了,殿下,怕了?”
他灰白的唇嗫喏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天空忽得飞下来一只鸟儿,落在我肩上,鸟腿上绑着信笺。
姑母伤重,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再也没有能救萧梁皇室的人了。
“那个老翁,殺了么?还没杀的话,饶他一命吧。”
—
吃饱了粥汤的王公贵胄终是让建康宫染上了几分人气,他们夹道而列,都在迎接着我。
我毫不避讳地剖白着我的野心。
听着无过是指責我野心勃勃,指責我倒行逆施,指责我一介妖女,蛊惑皇室,害得建康百姓遭殃。
我不耐听,待杀了两个人,总算安静了。
沾着血的剑架在萧镝的脖颈上,“邓夫人,我的姑母,阵亡了,没人能救你们了。”
“你还不肯低头,予我想要的东西么?”
“比起让这两个夯货给我赐官封王,我还是希望,殿下为我拟诏书,写骈文。”
他应当是个没怎么见过血的人,根本不敢看我剑尖上的血迹,但积年的好教养还是让他强撑着体面。
最讨厌这种人了,这种人就该被踩在泥地里,看他们碎掉,烂掉,发出和外面尸体一样的腐臭!
“太子殿下,”我特地在‘殿下’二字加重了音,“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
他缄默了數晌,睁开眼,红眼眶中全然是不忿:“弗欺暗室,岂况三光。”
【陆纮】
她死了,含光死了。
承载着我此生所有的希冀的人,死了。
胸中有什么东西被盛滿,闷闷的,而后在一片寂静中,我听见細碎的裂声,咔嚓,咔嚓,一片一片。
含光死了。
我六神无主地走出营帐,日头很毒,泛着黄,烤在我的身上。
四周站满了人,空空荡荡,我到处环顾,只瞧见远处河边上有一个老妇人,在烧着纸,黑烟直上,她似乎是在哭泣她亡故的丈夫和孩儿。
她在哭,她有什么可哭的?!
她有什么可哭的!
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不在了,她不在了,我唯一的妻子,我唯一的爱人,她不在了!
可我竟然哭不出来,天底下唯一普渡我的菩萨不在了,竟然得不到我的泪水?!
我冲上去,一脚踹翻了她的火盆,浓烟和火舌到处都是,这片土地比地狱还像地狱!
我抢过她手上的纸钱,砸在火中,看着它们在空中疯烧,远处的建康宫在火中扭曲,我只想大笑。
都是他们,都是萧镝和老菩萨的错!他们一定对含光说了什么,含光才会去淮北,都是他们,他们该死,该死!
喉咙中涌现出腥甜。
我原以为,大不了,便是她做了霸王,我做了虞姬,双双求死倒也成全,她却不要我死,她却要听建康宫里的求。
“竟是那假虞姬杀了真霸王!”
火燎在我手上、耳后,泛着刺痛,我看着自己的手臂上被燎出細细密密的水泡,可我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
【陈挺】
“报——刺史大人,陆娘子那边,带着人攻入了建康宫!”
我听闻军报,心中一紧,而今这个时候,攻入建康宫,以陆纮的性子,莫不是要弑君?
“整顿军马,点三千精锐,随我杀入宫中,与陆娘子的人一同平叛!”
我心中隐隐不安,诚然我去过许多战场,但我从来敬畏哀兵,淮北局势不明,又听说邓娘子有生死之危,眼前的陆纮,还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大人,”我刚整理好甲胄,袁淳扯住我的衣袖,“不当发兵。”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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