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着看着他们把陈凡的头割下来，挂在旗杆上。

    风一吹，头颅晃了晃，眼睛还睁着。

    她跪下，抱着空气哭。眼泪掉下来，砸在焦土上冒烟。

    第二次，陈凡被钉在石柱上，浑身是箭，雷虎在他脚下发狂，却被一剑斩首。第三次，他在渡劫时被月姬引来的罡风撕碎，骨头渣子落了一地。第四次，他笑着走进姬家大火，再没出来。

    她一次比一次哭得狠。

    雷鞭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指甲抠进手臂，可疼不过心里那一下。

    她想醒来，可醒不来。

    她知道这是假的，可她宁愿信它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多看他一眼，哪怕他已经死了。

    第五次，他站在寒潭边，转身对她笑：“我先走了。”然后跳进水里，再没浮上来。

    她扑过去，伸手捞，只捞到一把冰。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她数不清了。

    直到某一刻，她好像听见有人叫她。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没理，继续盯着第九个陈凡的尸体看。

    可那声音又来了，这次近了些：“紫凝。”

    她睫毛抖了一下。

    现实中的秘阁门前，紫凝的手指动了动。雷鞭从她手里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身体软下去，眼看要倒，可一股无形的力托住了她，让她还直立着。

    陈凡那边，额头还在冒汗，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鼻子还是嘴破了。他靠着意志撑住最后一丝清醒，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幻阵，这是幻阵，这不是真的。

    他不能倒。

    他一倒，紫凝就出不来了。

    他试着调动混沌气，可经脉像被冻住，一丝都运不动。灵魂空间还在震，金丝明灭不定，可就是推演不了阵法。他知道原因——这阵不攻肉身，不扰灵识，它专挑你心里最不敢想的事，反复折磨。

    你越在意，陷得越深。

    他喘着气，手指抠进地面，抓起一把碎石。他把石头塞进嘴里，用力咬下去。牙齿裂了，血混着沙子往下流，可他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看见幻境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的玻璃。他盯着那道缝，死死盯着，不让自己移开眼。

    他知道，那是出口。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撑着，等下一波幻象袭来。

    紫凝那边，意识还在沉。她看见第十个陈凡在笑，笑得和平时一样，眯着眼，像是天塌下来也不怕。他朝她伸出手：“回家了。”

    她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碰到的瞬间，她听见那一声“紫凝”，比刚才更清楚。

    她手指猛地一抽。

    现实中，她的眼皮颤了一下。

    风重新吹过来，卷起石殿檐角的灰。地上那圈符文暗了，蓝光彻底消失。可两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凡低着头，嘴里全是血，手里攥着碎石，指节发白。紫凝半弯着腰，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贴在胸前，像是想去摸冰魄珠，却没力气抬起来。

    冰魄珠还在震，珠子表面结了一层薄霜，可内部的雪花还在转。

    陈凡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他看见幻境里，那道裂缝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