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站在一旁，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地、充满鼓励地说：“太好了，夏禾。林工没事，现在又这么认可你，真是太好了。”

    林振国郑重承诺道：“夏禾同志，你放心！你这个项目，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厢房的窗户后面，何田正默默地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她看到了妈妈微微向周叔叔靠拢的姿态，也看到了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默契和情愫。

    何田的小手紧紧攥着窗框，望了望天，似乎冬日的天空变得阴沉了许多。

    林振国的考察如同一剂强心针，彻底激活了方夏荷的蚯蚓项目。

    公社的支持逐渐落到实处：农技站刘站长亲自带人送来了更厚实的保温塑料膜和一批急需的消毒药剂，并派了个年轻技术员小陈定期过来指导；李干事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县药材公司初步认可了“正阳村地龙”的样品品质，正在走内部流程准备签订一份小批量试收购合同；县农资公司对蚓粪肥效试验的结果也表示满意，虽然大规模推广还需时间，但承诺会在开春后优先采购一批用于公社的试验田。

    蚯蚓池在精心呵护和外部支持下运转得当，甚至规模还有所扩大。方夏荷忙得像旋转的陀螺，白天扑在池子上，晚上还要整理数据、规划下一步。

    周默除了教学，所有空余时间都泡在蚯蚓池旁，和小陈讨论技术问题，帮方夏荷整理资料，那份专注和投入，连李干事看了都暗自点头。

    事业线稳步推进，方家的气氛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冬草被送走，像抽走了这个家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成秀英并没有如她自己所愿地“解脱”，反而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常常一个人坐在炕上，对着冬草曾经躺过的地方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何田给她端饭，她机械地吃几口就放下。

    方文斌试图跟她说话，她要么不理，要么就突然爆发一阵歇斯底里的哭骂，骂他窝囊，骂老天爷不开眼，最后又归于死寂的麻木。

    她不再提冬草的名字，仿佛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但何田好几次在深夜，听到主屋传来压抑的、如同母兽受伤般的呜咽。

    “妈，”一天傍晚，何田帮着方夏荷给新一批蚯蚓分池，看着妈妈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小声开口，“姥姥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方夏荷动作一顿，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我感觉这次生产之后，她抑郁情绪很严重。”

    她何尝不心疼？那是她的妈妈，即使在这个时空，她们的关系如此扭曲对立，那份血脉的牵绊依旧撕扯着她。

    “她不是真的恨冬草，”何田分析道，“她就是被儿子那个念头魇住了，又觉得丢脸，才拼命地把冬草往外推。现在真送走了，她又受不了了。我看她心里其实想孩子想得发疯。”

    方夏荷惊讶地看着女儿：“你咋知道的？”

    何田抿了抿嘴：“我观察的。她偷偷藏了冬草用过的一块小花布，压在枕头底下。还有，那天刘婶抱着她孙女来串门，娃娃哭了，我看到姥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手都在抖。”

    方夏荷心头一震。产后抑郁，根深蒂固的观念，潜藏的母爱三种情绪在激烈地冲突，成秀英的心理防线恐怕已经濒临崩溃。

    “妈，”何田凑近了些，“我们不能干等着。冬草在刘剑英家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姥姥现在就像个塞满了火药桶的房子，就差一点火星。我们给她点一把火！”

    方夏荷皱眉：“啥意思？”

    “给她听点坏消息！”何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制造点冬草在刘剑英家过得不好的传闻。让她知道，她不要的孩子，在别人家可能受罪，让她那颗当娘的心疼起来。疼得受不了了，她说不定就清醒了！”

    方夏荷愣住了，随即大脑飞速转动。

    她想起了曾经父亲方文斌提过这个表哥刘剑英家的情况：“刘剑英家他那个娘，是出了名的厉害婆婆，对儿媳妇百般挑剔。他们抱冬草过去，那婆婆能喜欢一个别人家不要的丫头片子？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