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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天际的流光。
每一条通往泰山的路,都变得热闹起来。
茶棚里有人低声议论,驿道上有人互探底细,山林中甚至已有人因为一句口角、一眼挑衅便当场拔刀。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这趟路,不只是去赴会。
更是去争。
争名,争势,争命,也争那一线谁都不肯放手的长生机缘。
风未至,杀意先起。
整个江湖,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推着,朝泰山轰然汇流。
……
天门深处,冰梯尽头。
这里是自在地界的终点,亦是通往虚空天界的唯一门户。
四周死寂,寒意彻骨,连空气都象被冻结在原地。
神官一路踏冰而上,靴底与冰面摩擦出极轻微的咯吱声,在这样的静里,竟也显得格外刺耳。
尽头处,巨大的玄冰镜面静静矗立。
它晶莹剔透,光滑如镜,却又深不可测。
人若站在近前,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也看不见镜后景象,只会被那片冰冷的深处,一点点吸走心神。
神官每次来这里,都觉得象是在面对一个没有形体的深渊。
而深渊之后,便是“天”。
他走到冰镜前,立刻躬身,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启禀天,中原急报。天外天之主断浪广发英雄帖,将于泰山之巅召开武林大会。”
冰镜后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音。
神官不敢停,硬着头皮继续道:
“除此之外,断浪还放出消息,称天外天已掌握长生之秘,并欲借泰山大会,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四周愈发安静。
神官额角冷汗无声渗出。
他知道,很多时候,天的沉默比开口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沉默是在思索,还是在决定谁该死。
不知过了多久,冰镜深处终于响起一道声音。
淡漠,空灵,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又象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响。
听不出喜怒,也分辨不出男女,只馀一种凌驾一切的冰冷威压。
“长生……”
仅仅两个字,冰面之下的寒气便骤然翻涌。
神官脚边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白霜,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他心中一寒,连忙把头压得更低。
“断浪小儿,意欲何为?”
神官忙道:“属下无能,尚未探得其真正用意。只是江湖各方已被惊动,多半都会赶赴泰山。”
冰镜之后,再度沉默下来。
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帝释天的眸光已一点点冷了下去。
长生。
这两个字,对旁人而言是诱惑,对他而言,却更象一根忽然刺入心口的针。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世人眼里的王朝更迭、江湖兴衰,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场重复上演的戏。
也正因活得太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长生”二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神龙之谜,如果泄露出去,足以令整个武林彻底疯狂。
而断浪,偏偏在这个时候抛出了“长生”二字。
是无意撞中?
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帝释天第一个念头,便是否定。
不可能。
神龙之秘,他筹谋千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才一步步推演出来。
这世上除了他,绝不该再有第二个人知晓全貌。
可若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
诱饵?
试探?
甚至……是专门抛给他的饵?
想到这里,帝释天心中竟生出一丝极其久违的不适。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久居棋局之上者,忽然发现棋盘里多出一颗看不透的棋子时,本能生出的失控感。
“哼。”
一声冷哼自冰镜深处荡开,震得整条冰梯都在轻轻嗡鸣。
镜面之上,无数细碎冰纹乍现又瞬息愈合。
“装神弄鬼。”帝释天语气恢复平静,可其中那一丝森寒,反倒更重了,
“派人去泰山,混入各方势力之中,暗查断浪虚实。”
“若他只是虚张声势,便让他死在自己搭好的台上。”
“记住,不要惊动天外天,更不要让旁人察觉天门已下场。”
“是!”
神官躬敬领命,连退数步,方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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