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的申请通过得很快，郑越在中间起了不小的作用。

    在跟言斐聊过，得知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他尊重了对方的决定。

    指挥部的批复当天傍晚就下来了。

    言斐被编入郑越所在的侦察连，隶属第三作战分队，参与前线侦察与怪物行为数据采集工作。

    当天晚上，他的同学们也都得到了消息。

    大家反应出奇地一致。

    和顾见川最初听到时一样，不解、担忧，以及一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茫然。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被雾气和怪物吞没的镇子里逃出来，每个人的神经都被恐惧碾过一遍又一遍。

    言斐却要回去，还是他自己申请的。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不是勇敢，是疯。

    当晚就有人去找过他。

    但所有劝诫的话都被言斐婉拒了。

    其中最执着的还是凯德。

    别人劝一遍不行就放弃了，他不。

    为了不让好友送死，他从食堂劝到帐篷，从帐篷劝到洗漱区，从洗漱区又劝回食堂，跟了一路。

    最后干脆拉了一把折叠椅坐在言斐床铺对面，摆出了“今天不说服你我就不睡了”的架势。

    “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为什么突然作出这么不切实际的决定？咱们好不容易活着出来，转头你就要冲回去？”

    言斐坐在床沿上叠刚发下来的作训服。

    “没被踢。我很清醒。”

    “我知道你枪法好，身手也好，”

    凯德不理会他的敷衍，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但你是什么身份？在校生。”

    “一个在校生和一个在战场上打磨了几年的老兵之间，差了太多了。”

    “肌肉记忆、战场直觉、应激反应、战术配合，尤其是遭遇战中跟队友的默契配合，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打磨的。”

    “不是说你三枪打爆一只怪物的脑袋这些能力就自动补齐了。你就这么上了战场，我这心里怎么都放不下。”

    他说得口干舌燥，顾见川贴心递过来一瓶水。

    他接过来猛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语气更加沉重。

    “我也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你看我，我不也老老实实在后方待着，帮忙抬担架搬物资，这叫认清自己的位置。”

    “军方给我们的安排本来就是后勤，人家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能力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

    “结果你倒好，自己冲上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上去是什么定位？说难听点就是耗材。”

    “不是我看不起你，是实力摆在那里，你还没到那个火候，上去就是个被消耗掉的命。”

    言斐终于停下了叠衣服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凯德，目光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他知道凯德说了这么多话，内核逻辑其实只有一句话。

    我不想看着你死。

    “凯德，你说得都对，我也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

    “但我必须要去。”

    “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你本就不在这个行列里面。”

    “理由我没办法说，今天这话我记住了，好兄弟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别跟我打感情牌，你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不是？”

    凯德要被气死了。

    言斐低头不搭腔。

    凯德更气了，看着一旁默不作声、毫无作为的顾见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喂，顾见川！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男人要上前线送死，你就干坐着？这可是随时可能死人的地方，你也不想当鳏夫吧？”

    这话一出，帐篷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言斐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

    “兄弟，我还没死呢，哪来的鳏夫？”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言斐：“......”

    行吧。他不说了。

    “我相信他的能力。他会活下去的。”

    顾见川开口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要是对方死在了这，他也不会独活。

    如果当初在超市门口不是言斐比他从车内拽出来，他早就没了。

    从那天开始，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言斐帮他赚回来的。

    能跟爱人相守一生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但如果命运不给他机会......

    如果营地被雾吞没，如果前线阵线被冲散......

    那他也不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象言斐六十岁的样子。

    那太残忍了。

    这不是幼稚的殉情。

    他没打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