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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俺东家那边,要交七成租子哩————”
议论声越来越大,渐渐汇成一股嗡嗡的声浪。
有大胆的佃农伸手去摸告示上的字迹,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有精明的商贩已经开始盘算,租官田种桑养蚕的利润;更多的普通百姓则是在震惊之后,陷入深深的茫然世道,真的要变了?
士绅们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沉府,大门紧闭。
曾经门庭若市的江南第一世家,如今冷清得可怕。
家主沉明德被关在临安府大牢,长子沉文度在逃,次子沉文康勉强支撑着门面。
此刻,沉文康拿着下人抄回来的告示,双手颤斗,脸色惨白如纸。
“摊丁入亩————田契重核————”他喃喃念着,每一个字都象刀子扎在心上,“这是要绝我沉家的根啊!”
管家在一旁垂手侍立,小心翼翼道:“二爷,外头已经乱了,好些佃户今早都没来上工,说是要去衙门问问官田的事儿,庄头们压不住,派人回来求主意。”
“主意?我哪来的主意!”
沉文康将告示狠狠摔在地上:“黄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一百多万亩隐田————若真按新法征税,沉家一年要交多少税赋?五十万贯?七十万贯?就是把家底掏空也交不起!”
“那————那能不能去找韩将军,或者太后说说情?沉家毕竟————”
“没用的。”沉文康颓然坐下,“韩世忠现在自身难保,太后?哼,一个妇人,能顶什么用?黄丹他连皇帝都敢杀,会在乎一个太后的面子?”
他盯着地上的告示,眼中渐渐浮起血丝:“去,把各房主事的都叫来,还有,派人去王家、李家、陈家————告诉他们,黄丹这是要断所有人的活路,若再不联手,江南士族,从此就要除名了!”
类似的场景,在杭州、苏州、湖州等地的深宅大院里同时上演。
恐慌、愤怒、绝望的情绪在士绅阶层中迅速蔓延,有人开始暗中变卖家产,准备南逃;有人密谋串联,想要最后一搏;更多的人则在观望,等待第一个站出来反抗的人。
他们没等太久。
新政告示贴出后的第三天,杭州城西的富阳县出事了。
富阳大户周氏,拥有良田千顷,是本地数一数二的豪强。
周家家主周永年性情暴烈,在看了告示后勃然大怒,当即召集族中子弟、庄客家丁数百人,将前来清丈田亩的县衙小吏和天元门弟子团团围住。
“回去告诉黄丹!”周永年站在高台上,须发戟张,“富阳周家的地,是祖宗传下来的,官府说重核就重核?说增税就增税?做梦!今天谁敢动周家一亩田,老子就让他横着出去!”
被围在中间的,是富阳县新任县丞陆明—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是襄阳军中的文书,因识字懂算而被选派南下。
他身边只有十馀名天元门弟子和三十多个县衙差役,面对周家数百手持棍棒农具的壮丁,形势岌发可危。
“周员外,新政是大申国策,非富阳一县之事。”陆明强作镇定,扬声喊道,“抗拒新政、围攻官差,可是重罪!你莫要自误!”
“重罪?哈哈哈!”周永年大笑,“老子在富阳活了五十年,县令换了七八个,哪个敢定老子的罪?你一个毛头小子,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给我打!打死了,老子负责!”
周家子弟发一声喊,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
陆明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抵抗,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周员外好大的威风。”
人群分开,一队玄衣骑士缓缓而来,为首者三十馀岁,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骑在马上,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正是天元门江南总管杜敬。
周永年瞳孔一缩。他认得杜敬这几个月在江南各州县推行清丈,处置了数十起阻挠事件,手段强硬,从不容情。
“杜总管————”周永年语气软了三分,但仍强撑着,“这是周某与县衙的私事,总管何必插手?”
“围攻官差,阻碍国政,可不是私事。”
杜敬勒住马,目光扫过周家众人:“周员外,我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散去众人,随陆县丞回衙门办理田契重核,今日之事,我可既往不咎。”
“若我不从呢?”
“那便是抗命谋反。”杜敬语气转冷,“按大申军律,谋反者,诛。”
“诛”字一出,场中温度骤降。
周永年脸色变幻,他身后几个子侄却按捺不住,高声叫骂:“吓唬谁呢!富阳是周家的地盘!”
“就凭你们几十个人,也敢说诛?”
“爹,别跟他们废话,全抓了再说!”
周永年一咬牙,恶向胆边生。
他料定杜敬不敢真的大开杀戒一毕竟周家在富阳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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