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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将赵元启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不紧不慢的从容,挑不出毛病的周全,让人无从下口的圆滑。
他说完,低着头站在一旁,等着秦明发话。
秦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有什么怒意,反倒象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滴水不漏。”
他评价了一句,将供词放在膝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本想借蒋守楼把他勾出来,以为能顺藤摸瓜,没想到这人比我想的谨慎得多。”
他把供词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
“此事暂且作罢。”
声音从窗前传来,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
“他谨慎,我们也不能急。”
“急就容易出错,出错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象是在想什么。
“先把蒋守楼的事办妥了再说。”
那弟子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脚步很急,脸色阴沉,进门就拱手说道:
“头领,蒋守楼那边松口了。”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弟子把话递上来,声音闷闷的。
“原话就是这句,别的什么都没说。”
“问他还有谁参与了,他只摇头,说就他一个人干的,跟别人没关系。”
秦明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就按他说的办。一人做事一人当。”
“截杀同门,按照门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把供词整理好,报上去。”
“人证物证都在,他本人也认了,这事拖不了。”
两个弟子领了命,转身出去。
秦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
这外门的规矩,总得从某个人开始改。
蒋守楼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于赵元启,谨慎的人,往往也最怕露出破绽。
他把自己裹得越紧,破绽就越藏不住。
只要他还在外门,只要他还在做着那些事,破绽迟早会露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还有人在等着他,案子还在一件一件地往下查。
......
那弟子离开后,赵元启在厅中坐了片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茶杯上。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金,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将万流峰的山道照得明晃晃的。
山道上人来人往,赵元启低着头,走得不快不慢。
他时不时还与几个迎面而来的弟子点头致意,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象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飞过几道山弯,穿过汇川峰的侧门,他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向上。
这条路很窄,两旁是密密的竹林。
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将山道上的喧闹声隔在外面。
随后,他一直走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上面爬着些藤蔓,叶子绿得发亮。
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针叶苍翠,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
院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杂役弟子在扫地。
见他来了,那弟子连忙放下扫帚行礼。
赵元启摆摆手,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往里走。
蒋长老的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虚掩着。
赵元启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赵元启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玉简和卷宗,每一排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味。
蒋长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眯着眼看。
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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