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那晚的守夜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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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要的丫头"。

    夜里守灵时,我靠在灵床旁边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摸我的头发,手法很轻,像姥姥平时那样。我睁开眼,红布下的手好像又动了动,指缝里的黑泥掉了更多,在白布上积成个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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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喊的......得喊......"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像风吹过树叶。

    我猛地坐起来,堂屋里只有长明灯在亮,大舅二舅趴在桌子上打盹,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妈和二姨靠在墙角,头歪在一块儿,睡得很沉。

    是幻觉吗?

    第二天一早,二姨夫准备好了香烛。我跪在灵床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地上,比昨天更疼。"姥姥,您走好。"我说,声音有点抖。

    起身时,我看见大舅二舅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大舅面前,喊了声:"大舅。"

    他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二舅面前时,我的喉咙突然发紧,小时候被他推到泥地里的感觉又上来了,膝盖处的旧伤隐隐作痛。"二舅。"我终于喊出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二舅的脸僵了一下,突然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二舅妈拉了拉表弟,表弟低着头,小声喊了句:"姐。"

    拜完长辈,二姨夫开始烧纸,这次的纸灰飞得很稳,像羽毛似的飘起来,落在灵床上的红布上,没再烫出窟窿。"走吧。"他对着灵床说,声音很轻,"别惦记了,孩子们都好好的。"

    红布最后动了一下,很轻,像姥姥在点头。

    出殡的时候,天放晴了。抬棺的人说,棺材好像比昨天轻了点。我跟在棺材后面,看见大舅二舅走在最前面,他们的肩膀不再紧绷,偶尔还会互相说句话,虽然声音很小。

    下葬时,妈把那八万块钱的存折放进了棺材,和姥姥的手并排放在一起。"娘,您自己拿着吧。"她的声音很平静,"您想给谁就给谁,我们都听您的。"

    大舅二舅没说话,只是往坟上培土,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姥姥。

    回北京的路上,老周说我脸色好多了。我摸了摸额头,昨天磕头的地方还有点疼,却不难受了。车过黄河大桥时,我又想起姥姥的手,指缝里的黑泥是老宅的土,她带着那把土走了,也带走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惦记。

    前几天给妈打电话,她说大舅二舅去看她了,带了袋自己种的花生,还说了会话,没提钱的事。"你二舅说,等秋收了,让你回来吃新米。"妈在电话里笑,声音轻快了不少。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突然觉得心里那团火熄了,只剩下点暖暖的东西,像姥姥揣在棉裤里的水果糖,甜得让人想哭。

    也许有些结,总得在最后那一刻,才能解开。不管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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