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风扇上有马尾辫  半夜起床别开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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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镜子里有东西!”我拽着妈妈的手往房间跑,心脏“咚咚”地撞着肋骨。

    可冲进房间时,镜子里只有我和妈妈的影子。我的马尾辫好好地垂在背后,皮筋是黄色的,上面还沾着根断发,是我自己的。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妈妈拍着胸口,指着镜子,“哪有什么东西?是不是空调吹多了,头晕?”

    我看着镜子,镜面光滑,映着窗外的晚霞,红通通的,像块融化的糖。可我明明看见她了,她的马尾辫,她的碎花裙,她咧到耳根的笑……

    那天晚上,我不敢一个人睡,赖在妈妈房间的地板上。妈妈的鼾声很响,像台老旧的鼓风机,可我还是睡不着,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一眨不眨。

    凌晨时,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风扇还在床头,那个小女孩站在风扇旁边,手里拿着根红色的皮筋,笑着说:“给你扎个马尾吧,跟我一样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头发,冰凉的,像蛇的皮肤。我想躲,却动不了,只能看着她把我的头发缠在扇叶上,一圈,两圈,三圈……扇叶突然转起来,“呼呼”的,绞着我的头发,疼得我眼泪直流。

    “救命!”我大喊着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头发缠在了妈妈的床腿上,越挣扎缠得越紧,像被扇叶绞住了一样。

    妈妈被我吵醒,帮我解开头发时,说:“你昨晚说梦话,一直喊‘别转了’,是不是又梦见那风扇了?”

    我看着被扯掉的几根头发,黑的,长的,落在地板上,像条小小的蛇。

    风扇被扔掉后的第三天,我还是觉得那个小女孩在跟着我。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拽我的马尾辫;写作业时,笔尖的影子像条小辫子,在纸上晃来晃去;甚至吃饭时,碗里的面条都像根根垂下来的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攥着书包带,下定决心要做个了断。

    放学后,我没回家,径直往废品站走。废品站在城郊,堆满了旧冰箱、破电视、生锈的铁皮,空气里弥漫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跟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小朋友,你来这儿干啥?”收废品的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铁钩子,钩着堆旧报纸。

    “我找……找一个立式风扇,铁灰色的,昨天被我爸扔这儿了。”我的声音有点抖,眼睛在废品堆里扫来扫去。

    老爷爷指了指角落:“是不是那个?扇叶坏了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台风扇果然在角落里,其中一片扇叶断了,斜耷拉着,像只断了的胳膊。底座上落着层灰,上面插着根红色的皮筋,在风里轻轻晃。

    我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一步步走过去。风扇周围散落着些头发,黑的,长的,缠在铁丝网上,像张密密麻麻的网。

    “你找它干啥?”老爷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点奇怪的意味,“这风扇邪门得很,昨晚我听见它自己转,还发出小女孩的笑声。”

    我没回头,蹲在风扇前,看着那根红色的皮筋。它就插在底座的螺丝孔里,像是有人特意放的。我伸手去拔,皮筋突然断了,断口处缠着根头发,跟我的头发一样长。

    就在这时,风扇的扇叶突然自己转了起来,慢速档,“吱呀”作响。断了的那片扇叶晃悠着,差点打到我的脸。

    “薇薇……”

    小女孩的声音从扇叶后面传来,甜丝丝的,带着股铁锈味。我猛地抬头,看见她蹲在风扇后面,碎花裙上沾着铁锈,马尾辫散了,红色的皮筋掉在地上,被扇叶吹得滚到我脚边。

    “我好冷啊。”她的眼睛里滚出两颗黑色的泪珠,落在地上,“那天晚上,风扇漏电了,我喊了好久都没人来……”

    她的手伸过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像块铁,我想挣脱,却被她抓得死死的。

    “你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角却还咧着笑,“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惊恐的脸,也映着废品站角落里的旧风扇、破电视,像个小小的、黑暗的世界。我突然不那么怕了,她只是个被遗忘在夏天的小女孩,困在这台漏电的风扇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我陪你坐一会儿。”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她愣了一下,抓着我手腕的手松了些。扇叶还在慢慢转,吹起地上的灰尘,在阳光里跳舞。我们就那么蹲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风扇“吱呀”的响声,像首走调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收废品的老爷爷喊:“天黑了,小姑娘,快回家吧。”

    我站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马尾辫重新扎好,红色的皮筋在夕阳下闪了下光。“你要走了吗?”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怕被风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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