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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回头,只觉得那白衣服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的脚边。
路过村头的小卖部时,我看见李叔正在关卷帘门,铁片子“哗啦”响。“李叔!”我哭喊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有人追我!”
李叔吓了一跳,手里的锁“当啷”掉在地上:“咋了?谁追你?”
我指着身后,话都说不囫囵:“穿白衣服的……还有个爆炸头……”
李叔往路上看了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路边的野草,“唰唰”地响。“哪有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蹲下来,掏出块水果糖塞给我,“是不是吓着了?我送你回去。”
他牵着我的手往姥姥家走,他的手掌很糙,却很暖。我一步三回头,路上真的没人,可总觉得那两个人就躲在树后面,或者墙根下,眼睛盯着我们的背影。
快到姥姥家时,李叔突然说:“前阵子乱葬岗那边埋了个外乡人,说是在工地上出了事,脑袋被砸了,头发炸得跟你说的似的……还有个,是年前病死的,总穿件白褂子,听说走的时候手就那么攥着,掰都掰不开。”
我的心猛地一沉,嘴里的水果糖突然没味了,只剩下股涩涩的土腥味。
姥姥在院门口等我,看见我就骂:“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粥都凉透了!”可她看见我哭红的眼睛,又赶紧拉我进屋,用热毛巾擦我的脸,“咋了?是不是摔着了?”
我把刚才的事一说,姥姥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她没骂我不听话,也没说我瞎编,只是赶紧去灶膛里抓了把草木灰,撒在门槛上,又念叨着什么,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天晚上,我跟姥姥睡在一张炕上,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总觉得窗外有两个影子,一个高一个矮,贴在窗纸上,白衣服的影子手还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第二天一早,我爸回来了,打着哈欠,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姥姥把他拉到院里,压低声音说了半天,我看见我爸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骂了句“操蛋”,抓起墙边的扁担就往外走。
“你干啥去?”姥姥喊他。
“我去看看!”我爸的声音很大,“敢吓我闺女,我把那破棺材劈了烧火!”
我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怕,又有点好奇。乱葬岗的日头很毒,晒得骨头都发烫。那口破棺材还在原地,裂缝更大了,里面的骨头好像被人动过,摆得乱七八糟的。
我爸用扁担扒拉着棺材板,“哐哐”响:“出来!有本事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玉米叶被风吹得响。姥姥在旁边烧着黄纸,烟气打着旋往上飘,落在我爸的肩膀上,像层灰。
“别骂了,”姥姥拉他,“都是可怜人,别惊着他们。”
我爸啐了口唾沫,把扁担扔在地上,蹲下来看着那堆骨头,突然叹了口气:“埋了吧。”
他们找了些新土,把棺材缝填上,又在上面压了块大石头。我爸说,这样就不会再掉出来了。
那天下午,我以为事情过去了。姥姥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蛋白嫩嫩的,我剥着蛋壳,听着外面的蝉鸣,觉得又回到了平常的夏天。
可到了傍晚,我去村头给姥姥买酱油,路过那个分岔路口时,又看见了他们。
爆炸头和白衣服,就站在路中间,离我也就几步远。太阳快落山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到我的脚边。白衣服的手还是放在胸前,爆炸头的钢丝头发在夕阳下闪着光,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是平的,像被什么东西砸过,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我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掉地上,转身就往回跑。这次他们追得很快,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敲在我的心上。我不敢回头,只觉得白衣服的下摆扫到了我的脚后跟,凉丝丝的。
跑到李叔的小卖部,我“砰”地推开玻璃门,扑到冰柜后面。李叔正在算账,被我吓了一跳:“又咋了?”
“他们又来了!”我指着门外,声音抖得像筛糠。
李叔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没人啊……你是不是又看错了?”
我探出头,路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过。
“怪了。”李叔挠挠头,递给我根冰棒,“快回去吧,天黑了。”
我拿着冰棒往家走,走得很慢,眼睛盯着脚尖。快到姥姥家时,我看见墙根下有两个影子,并排靠着,白衣服的手还是放在胸前,爆炸头的影子歪着头,好像在看我。
我没敢再跑,也没敢看他们,低着头冲进院子,“哐当”一声把门闩插上。姥姥在屋里问:“买着酱油了?”
“嗯。”我的声音发颤,冰棒化了,甜水顺着手指流进袖子里,凉得像冰。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姥姥去哪儿都带着我,她的手总是攥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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